南京的天，像被一塊浸墨的溼布矇住了。鉛灰的雲層低低在城頭，長江的水汽順著風鑽進總督府，讓綜合作戰室裡的燭火都泛著一層溼漉漉的暈。牆上那張佔據整面牆的巨幅地圖，被標註得麻麻：長江沿線的清軍江防據點用硃紅圓點標出，江西山區畫滿了錯的箭頭，南洋的航道被一條虛線串聯，而山東登州的位置，被趙羅用一支銀質筆尖重重圈了起來，圈外還畫了三道醒目的橫線。
“大都督，江西急報。”參謀推門而，聲音被窗外的風聲得有些發悶，“山地獵殺小隊連續端掉張梟三個補給點，輕型擲彈筒在伏擊戰中屢立奇功，清軍山地營傷亡近千，攻勢已經放緩。但張梟從湖廣調來了兩千援軍，還帶了不土炮，看樣子是要在贛東北與我們長期拉鋸。”
趙羅的指尖落在江西地圖上，那裡的箭頭犬牙錯，紅代表清軍，藍代表復國軍，麻麻地糾纏在一起。“拉鋸就拉鋸。”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江西地形複雜，利於我們打游擊，耗得起。命令前線，收不必要的據點，集中力量保護補給線和基層工作隊，以拖待變，把張梟的兵力牢牢牽制在山區裡。”
話音剛落，另一名報快步走進來，手中舉著一份封的報：“大都督！臺灣急電！秦峰隊長帶著蘭芳的協議副本和樣品，安全返回鹿耳門了！”
這一句話，讓作戰室裡凝重的氣氛稍稍鬆。趙羅接過報，飛快地瀏覽著。秦峰在電報中詳細彙報了與蘭芳的合作細節，附上了石塘灣的地形草圖，還有鄭經政權的最終評估——“務實保守，重南洋輕北伐，可做利益夥伴，不可寄北伐助力”。報袋裡，還裝著一小袋金燦燦的金砂和一截堅的黑檀木樣品，金砂在燭火下閃著細碎的，那是來自南洋的希。
“好，好啊。”趙羅挲著金砂，眼中閃過一亮，隨即又被更深的凝重取代。
就在這時，沈銳臉鐵青地闖了進來，手中的報幾乎要碎：“大都督，北方最新報！旅新軍先頭部隊一千人，已經抵達山東登州，對外宣稱‘剿海匪’，實則在黃渤海沿岸進行實彈演練。潛伏的同志傳回了現場觀察報告——他們的火炮速快得驚人，四門炮一組，一分鐘能齊三次，集得像下雨；步兵推進時佇列整齊，換彈、前進、擊配合默契，速度比綠營快了一倍還多，完全是歐陸戰的路數！”
“轟”的一聲，彷彿一道驚雷在作戰室裡炸響。心腹將領們臉驟變，誰都清楚，這樣的戰和火力，是復國軍以往從未遇到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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