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十五年深秋，朔風捲著黃塵掠過江北平原，將齊魯大地的蕭瑟與肅殺推向極致。山東濟寧城郊的曠野之上，綿延百里的清軍大營旌旗蔽日，明黃的龍旗與八旗五軍旗錯林立，甲冑反映得天地一片寒芒，清廷耗時整整半載、傾盡國庫編練的終極銳，旅新軍，終於在此完最後的休整、補給與全員員，八千名士卒列整齊的方陣，步伐鏗鏘、甲械良，是康熙自平定三藩之後，調八旗銳、吸納西洋典、換裝新式燧發火打造的中央直屬戰力，人人披鋼棉甲、手持制式燧發步槍、腰挎鐵戰刀，配屬西洋採購的銅製野戰炮與改良型紅重炮，戰馬膘壯，軍械鋥亮如新，士氣高昂到了極致，眼中滿是建功立業的狂熱，堪稱清廷箱底的野戰主力。
紫城養心殿，康熙筆硃批，欽點裕親王福全為遠大將軍，出任南征主帥，以信郡王鄂札、尚書明珠為副，統籌全軍戰事——福全沉穩、擅長統籌大軍協同，遠勝康親王傑書的激進冒進，更合康熙“穩步渡江、犁庭掃”的戰略意圖。為確保一戰平江南復國軍，康熙不惜本，調集江南、江北、河南、山東四省綠營銳十七萬餘人，配合八千旅新軍，清軍總兵力突破十八萬之眾，對外號稱三十萬大軍，雲集長江北岸，從揚州瓜洲到淮安清江浦，營寨連營、糧草堆積如山，漕運河道上糧船、軍械船首尾相接，一眼不到盡頭。清廷檄文以八百里加急傳遍天下，措辭凌厲如刀，宣稱復國軍為“江南僭逆、割據兇徒”，此番南征旨在“肅清叛逆、底定江南、永絕後患”，揚言一月之橫渡長江、踏平鎮江、攻克金陵，將復國軍的勢力徹底從版圖上抹去，朝野上下一片主戰之聲，滿朝文武皆認定，以旅新軍之銳、數十萬大軍之威勢，江南彈丸之地的復國軍絕無抵抗之力，此戰必是摧枯拉朽的完勝。
長江口外的洋麵之上，戰雲同樣佈，卻著另一番詭異的平靜。荷蘭東印度公司的二十餘艘蓋倫戰船、快速巡航艦列封鎖陣型，遊弋在花鳥山、佘山洋麵，黑的荷蘭旗在海風中獵獵作響，船舷兩側的炮口森然對準長江海口，封鎖力度較往日驟然升級——所有進出長江的商船、漁船、復國軍水師斥候船一律扣押，敢有反抗者當即開炮擊沉，復國軍賴以維繫的海外補給線、報通道被徹底掐斷，江南沿海的貿易往來完全停滯。可令人費解的是，荷蘭艦隊始終停留在長江口外洋麵，沒有一艘戰船駛長江水道，沒有任何登陸備戰的跡象，水兵們終日在甲板上練、檢修火炮，卻始終按兵不，既不響應清廷的聯合請求，也不與復國軍水師發生正面衝突。
復國軍報司與水師斥候反覆探查、研判，最終得出一致結論：荷蘭人的核心意圖，自始至終都是封鎖威懾、坐收漁利。他們不願損耗寶貴的艦隊兵力，為清廷的陸征戰賣命，更不想過早捲陸戰泥潭；其真實算盤，是借清軍重兵境的態勢，死死封鎖長江出海口，切斷復國軍的外援與退路，坐看清廷陸軍與復國軍在長江兩岸戰拼殺，待雙方兩敗俱傷、兵力耗盡之時，再以“調停者”“貿易伙伴”的份登場，要挾戰敗方或虛弱的勝者，攫取江南通商特權、港口租界、關稅豁免權，甚至瓜分沿海勢力範圍，這是西洋民者一貫的算計，不費一兵一卒，坐南北鏖戰的最終紅利，長江口的堅船利炮，是威懾，是枷鎖，更是懸在江南頭頂的一柄雙刃劍。
江北清軍重兵集結、外海荷蘭艦隊虎視眈眈，江南復國軍的控制區，已然陷三面合圍的絕境，而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都在以破釜沉舟的姿態，完最後的決戰準備。復國軍主帥趙羅當機立斷，將統帥部從金陵城前移至鎮江府衙——鎮江扼守長江南岸咽，北接瓜洲、西連金陵、東江，是江防系的核心樞紐，更是復國軍最後的陸上屏障，前移統帥部，便是擺明了“坐鎮前線、背水死戰”的決心。
控制區所有軍工廠、軍械坊、火藥局、鑄炮廠全部轉三班倒戰時制，爐火晝夜不熄、機床轟鳴不止，工匠們不分男老，啃著雜糧餅、喝著寡淡湯水，不眠不休趕製彈藥：燧發槍子彈、黑火藥、實心彈、霰彈被箱車運往前沿，上一章定型的元年式步兵支援炮被優先調配至鎮江、京口、江核心炮位，驚雷式手搖多管槍的九架整機與備用槍管、供彈鏈、冷卻配件被秘封存於陣地暗堡，作為決戰級火力底牌；損的戰船被連夜修復，江防鐵鏈、水下拒馬、岸防壕被日夜加固，從江邊到岸堤，三層防工事層層疊疊，戰壕縱橫錯、炮位蔽錯落、鐵蒺藜與尖木刺遍佈險地，每一隘口、每一段江堤、每一座炮臺，都被打造了要塞。
全軍將士盡數撤離休整營地，開赴長江南岸前沿陣地，士兵們拭槍械、加固炮位、演練戰法，臉上沒有毫懼，只有絕境求生的堅定；控制區的百姓則啟最高等級疏散預案，沿江村鎮的老弱婦孺分批向浙西、皖南的後方山區轉移，避開江防主戰場的兵鋒，青壯男子無一退，全部編民夫總隊，扛著彈藥、推著糧車、挖掘戰壕、運送傷兵，用最樸素的方式守護家園，沒有強迫、沒有怨言，所有人都清楚，後就是妻兒老小、故土家園，一旦江防被突破，等待他們的便是清軍的屠戮、荷蘭人的奴役，復國軍敗，則江南亡，江南亡，則萬民淪為階下囚。
整個江南控制區，陷了決戰前特有的死寂與張，市井喧囂徹底消失，炊煙寥寥無幾，聽不到商販的吆喝、孩的嬉鬧，只有軍號的長鳴、機床的轟鳴、士兵的腳步聲、民夫的號子聲織在一起，空氣裡瀰漫著火藥、汗水、塵土與張的氣息，每一寸土地都在蓄力，每一個人都在等待，等待長江北岸的戰鼓響起，等待那場決定江南命運、決定萬民生死的終極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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