柿子好甜
醫學院的考研輔導班教室，像是個被乾了空氣的玻璃罐頭。慘白的日燈管在頭頂嗡嗡作響，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失的。日子一天天過去，我逐漸適應了這樣規律的生活作息——早晨六點被人流捲進教室，夜裡十點被保安趕出來，回到宿舍時往往倒頭就睡，連夢都來不及做。然而，坦白說，我並未真正進學習的狀態，那些政治表格和數學公式像是隔著一層玻璃，看得見，不著。我只是機械地強迫自己接這樣的日程安排，彷彿只要心跳還跟著上課鈴聲走，就算對得起自己。
考研的科目與我所悉的本科課程大相徑庭。英語閱讀裡的長難句像是一團纏死的線，我越是急於拆解，越覺得窒息；政治科目更是荒謬，那些需要大量背誦的理論像一把散沙，剛攥就從指溜走；而數學，雖說比起我們數學系的專業課刪減了半數知識點，卻也毫沒有讓我到輕鬆——那些曾經信手拈來的公式，如今看起來更像個諷刺，像是對我虛擲的嘲笑。
隨著時間的推進，一個被我刻意忽略的問題終於浮出水面，而答案卻像塊頑固的石頭沈了湖底：我究竟想要考哪個專業？
起初，我理所當然地認為是計算機。可當我翻開計算機組原理的扉頁，那些麻麻的電路圖和從未聽聞的作業系統語，像是一記響亮的耳——一切都要從零開始。但，若非計算機，其他學科對我而言同樣是寸草不生的荒原，意味著我需要以研究生的份，去跪拜一門全新的學問。這次做出考研的決定，本不像我一貫的風格。我到自己像個人中被推搡著前進的盲從者，彷彿只是為了考研而考研，可能是突然間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或是對未來的空茫缺乏足夠的信心，這說到底，或許不過是一種面的逃避，一種延遲就業的緩兵之計。
哎，不管怎樣，這三門基礎課是必須面對的刀山火海。至於專業課的選擇，就留待日後再去仔細斟酌吧。在這個過程中，我也覺察到——並且開始厭惡——相當一段時間以來自己的迷茫和不安。我不知道如何調整，只能被地吞嚥著這些選擇帶來的不確定，像吞下一口未的柿子，得發麻，又帶點詭異的甜。我覺自己正在失控，像一匹韁的馬，卻不知道草原在哪裡，不知道終點在何方。
變故發生在一個悶熱的下午。
吳薈的電話突然響起，的聲音過聽筒傳來，帶著一奇異的決斷，像是一把劈開混沌的刀。說回到了學校，決定考研，已經在培訓機構報了名，明天就要和我一起去醫學院上課。的這個突然決定讓我握著手機楞在原地。一個多禮拜前，還在電話裡猶豫不決，聲音像浸了水的棉花，得沒有形狀。而現在，這團棉花裡突然長出了鋼筋，得讓我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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