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景昌坐在上首，面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眼底佈滿，不過一日工夫，便蒼老了好幾歲。那張臉蠟黃蠟黃的，像臘月裡風乾的橘皮。
手裡的茶早己涼，冰得刺骨，他卻攥得死，指節咯咯作響。他在強撐著最後一點士紳的面，不肯怯。
可那隻握茶盞的手，抖得像篩糠，茶湯晃出來，滴在襟上，溼了一片，他渾然不覺。
“杜翁……”
下首一個瘦臉士紳終於熬不住。他聲音發飄，帶著哭腔，像是從嗓子眼裡出來的：
“咱們今日……是不是鬧得太過了？那狀紙上寫的活不下去，可咱們田產都在，庫房充盈，租子一粒不收……這話萬一傳到孫知府耳朵裡……”
他連孫定運的全名都不敢提，只敢著脖子說孫知府。那三個字從他裡吐出來時，他下意識了肩，像是怕有人從背後拍他一下。
恐懼，己經刻進了骨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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