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八，高州辦收糧點前，隊伍排得不見尾。
天還沒亮，城東的空地上便聚滿了人。獨車、竹筐、麻袋，挨挨碼在路邊，像一座座小山丘。
百姓們靠著車轅打盹，或蹲在路邊旱菸，煙鍋一明一滅，照出一張張黝黑而舒展的臉。
有爭搶，沒有愁嘆，人人臉上帶著踏實的笑意，等了半輩子，終於不用再看糧商臉過日子了。
老陳頭排在隊伍中間，今年五十七，頭髮花白，背微駝，可神頭比去年足了太多。
他推著一車稻穀，堆得冒尖，麻繩扎得實，車軲轆碾過青石板，吱呀吱呀響。鄰村劉老三湊過來，遞一碗水，低聲問：“陳叔，這車能賣多？”
老陳頭喝了一口，抹抹，笑得滿臉褶皺都舒展開來：“估二兩多。留夠自家吃的，剩下全賣。
今年稅銀不愁，還能給老婆子抓藥，那老寒拖了好幾年，今年總算能好好治一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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