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崢那句“今年的冬天，怕是不好過”，話音剛落，彷彿一道敕令，喚醒了蟄伏在深海中的兇。
一夜之間，天就徹底變了臉。
前一天還只是清冷的秋風，第二天清晨，沈曼是被一陣“嗚嗚”的、彷彿鬼哭狼嚎般的怪響驚醒的。那聲音不像是風，更像是有無數只無形的手，正用尖銳的指甲瘋狂地抓撓著他們家那扇薄薄的木門和糊著報紙的窗戶。
屋子裡的溫度，降得像是冰窖。沈曼撥出的一口氣，在空氣中凝了一團清晰可見的白霧。
顧崢早就起了，正蹲在爐子前，小心翼翼地侍弄著那幾塊珍貴的煤球。他上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舊作訓服，寬闊的脊背卻繃得筆首，像一堵牆，替擋住了從門裡鑽進來的寒氣。
沈曼披上服走到門口，只朝外看了一眼，心就沉了下去。
海，不再是藍或碧，而是變了一種沉重的、毫無生機的鉛灰。天空得很低，灰濛濛的，像是隨時都會坍塌下來。狂風捲著冰冷的、帶著鹹腥味的水汽，從海面上席捲而來，院子裡那幾棵禿禿的老槐樹，在風中發出不堪重負的。
這風裡，夾著東西。不是雨，也不是雪，而是一種比針尖還要細的冰碴子，劈頭蓋臉地打來，刮在臉上，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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