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春來
紹興十六年（1146年）二月初二，龍抬頭。
潞州的春天來得晚。
己經二月初二了，按老黃曆說，龍抬頭的日子，天該暖和了。但潞州的天還是冷的，早上起來，井口上結著一層薄冰，打水得先用錘子砸。院子裡那棵棗樹還是禿禿的，枝丫首愣愣地著天，一點綠的意思都沒有。但空氣不一樣了——冬天的風是乾的、的，刮在臉上像刀子；春天的風是溼的、的，雖然也冷，但冷法不一樣，是那種從骨頭裡往外滲的冷，不是往骨頭裡鑽的冷。
張朔是在天沒亮的時候醒的。
不是被吵醒的，是自然醒。他躺了一會兒，聽見外面的靜——鳥。不是冬天那種偶爾有一聲沒一聲的，是正兒八經的，嘰嘰喳喳的，好幾只鳥在，像是在吵架，又像是在開會。他閉著眼睛聽了一會兒，聽出了幾種——麻雀、喜鵲、還有一種不上名字的，聲音很脆，像是有人在彈玻璃珠子。
他起來，推開窗戶。
冷風灌進來，但不像冬天那樣刺骨了。空氣裡有一溼漉漉的味道，是泥土解凍的味道，混著一點點的草腥氣。院子裡的雪早就化了，地上是溼的，黑褐的泥土出來，塌塌的，踩上去大概會陷進去。牆角底下，有一簇不知道什麼草，冒出了一點點的綠芽，很小，不仔細看本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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