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幾碗酒，話就多了。王麻子說，他小時候在老家，過年的時候也喝紅薯酒，但不是這種紅薯酒，是那種甜的，跟水似的。他說這酒勁兒大，喝一碗就上頭。牛二虎說，他在老家喝的是高粱酒，比這還衝。小周青沒說話，只是喝酒。他喝了很多，臉紅了，但沒醉。張朔問他怎麼了，他說想起岳家軍了。以前在岳家軍的時候，過年也喝酒，嶽帥給每個人發一碗，說喝完了不想家。他喝完了，不想家，但想嶽帥。張朔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話。
老魏喝了幾碗，話也多了。他這輩子最對的事，就是跟著張都頭。以前在真定打鐵，一天累死累活，掙不了幾個錢。到了金州，張都頭給他蓋了鐵坊，讓他當師傅，現在又讓他當鹽鐵使。他說他這輩子值了。張朔說，你值了，某還沒值呢。老魏問為什麼？張朔說，等金潞府的人都不愁吃穿了，某才值。老魏說，快了。張朔說，也許吧。
劉大眼喝多了，開始吹牛。他說他去過南洋，見過大海，大海比金潞府還大。張朔說，大海當然比金潞府大，金潞府才多大點地方？劉大眼說，都頭，您以後也去看看，看看大海，看看那些南洋的國家。張朔說，等打完仗吧。打完仗，某去看看。
念秋沒喝酒，喝的是茶。坐在張朔旁邊，安安靜靜的，聽著他們說話，偶爾笑一笑。張雨坐在對面，看著，又看著張朔，笑了。張朔問笑什麼，說沒什麼，就是高興。張朔也笑了，說高興就多喝點。張雨說不喝酒，喝餃子湯就行。
吃完了飯，大家散了。張朔站在府衙門口，看著們他們走。王若虛扶著王若水，王若水喝多了，走不穩。沈明遠一個人走，走得很快，一會兒就消失在街角。老魏拄著柺杖，一步一步地走，劉大眼在旁邊扶著他。王麻子、牛二虎、小周青三個人一起走，一邊走一邊唱歌，唱的是軍歌，聲音很大，在夜裡傳得很遠。郭安國最後一個走，他走到門口，回頭說，都頭，明年春天，金兵可能會來。張朔說，某知道。郭安國說，您準備好了嗎？張朔說，準備好了。郭安國點了點頭，走了。
張朔站在門口，看著們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夜裡。風停了，月亮很圓，照在地上，白花花的。遠的軍營裡，燈還亮著，有人在唱歌，有人在笑。他轉過，走進屋裡。張雨在收拾桌子，念秋在旁邊幫忙。他坐下來，看著們收拾，忽然覺得心裡很踏實。
“念秋。”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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