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長得很快。快到好像每一天去看，都比昨天高一點。三棵樹並肩站著，最高的那棵，是老人種的，中間那棵，是北方的孩子種的，最矮的那棵，是林清墨從夢裡帶回來的那朵花長的。三棵樹，三種白，三種花香。風吹過來，花瓣落了一地，像一條白的路。
小虎每天來看。從春天看到夏天，從夏天看到秋天。樹越來越高，花越來越多。小虎也越來越高，從林清墨的腰，長到的肩膀。“姐姐，花什麼時候謝？”林清墨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快了。謝了，就有新世界了。”小虎的眼睛亮了。“新世界有蝴蝶嗎？”林清墨笑了。“有。”“有魚嗎？”“有。”“有糖嗎？”林清墨想了想。“有。等你去了，就有糖了。”
小虎笑了，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他跑到樹下，仰著頭看那些花。花瓣落在他臉上，的。他咯咯地笑，像那些花瓣在撓他。
老人站在鎮子口，看著那三棵樹。風吹過來，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快謝了。”林清墨站在他邊。“你怎麼知道？”老人睜開眼睛，看著那些花。花瓣開始落了，不是風吹的，是自己落的，一朵一朵，像雪。“它們知道自己該走了。”
花謝的那天，是十月。天開始冷了，但還是暖的。三棵樹的花幾乎同時開始落，不是一朵一朵，是一樹一樹，像三場雪同時下。花瓣鋪滿了地，白的，厚厚的，像一條白的路，通向遠方。
所有人都站在樹下，看著這場花落。周曉萌出手，接住一片花瓣。很輕，很涼，像雪。“真好看。”說。蘇瑾站在旁邊，也出手。“嗯。真好看。”小虎在花瓣裡跑，跑了一圈又一圈，笑聲像鈴鐺。趙大河拄著柺杖，看著那些花。“可惜了。”他說。老人搖搖頭。“不可惜。謝了，才有新的。”
他走到樹下，蹲下來，手按在花瓣上。花瓣開始發，很微弱，但確實存在。然後，花瓣開始變，變種子，一顆一顆，金的，像小小的太。三棵樹，三樹花瓣，千上萬顆種子，鋪滿了地，像一片金的海。
“這是——”林清墨的聲音在發抖。老人站起來，看著。“新世界的種子。每一顆，都是一個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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