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政是新科進士職之後的第一課,也是最重要的一課。所謂觀政,就是讓他們去六部、都察院、大理寺、通政司這些衙門,跟著那些老員看,看他們怎麼做事,看他們怎麼說話,看他們怎麼理公文,看他們怎麼對待下屬。看一個月,看完了,寫一份報告,說說自己看到了什麼,學到了什麼,想到了什麼。報告寫得好,就留下來。寫得不好,就打發到地方去。這是規矩,幾百年的規矩。
林楓把規矩改了。不讓他們看,讓他們幹。看有什麼用?看了也白看。得幹,幹了才知道怎麼回事。他把楊文昭來,說,觀政的事,你盯著。讓那些新科進士,該幹什麼幹什麼。別讓他們閒著。閒著就廢了。楊文昭點點頭,臣明白。
張居正在戶部幹了三個月,己經不需要觀政了。他是狀元,是皇上欽點的戶部主事,是陳近仁的學生。可他還是每天第一個到,最後一個走。陳近仁問他,你怎麼不歇歇?張居正說,不敢歇。戶部的事太多了,歇一天,就多一堆爛賬。陳近仁嘆了口氣,說,你年輕,有幹勁,可也得注意子。張居正點點頭,可第二天還是第一個到,最後一個走。
有一天,林楓去戶部視察,看見張居正坐在值房裡,面前堆著一摞賬本,正低頭寫著什麼。他走過去,站在他後看。張居正寫得太專心,沒發現他。林楓看了半天,發現他在寫一份關於鹽稅改革的建議書。文章寫得很長,很詳細,從兩淮鹽運司的現狀,到鹽商的走私,到鹽稅的流失,到改革的辦法,一條一條,寫得清清楚楚。林楓看完了,心裡很亮堂。他咳嗽了一聲,張居正抬起頭,看見他,愣住了,連忙站起來要跪。林楓擺擺手,不用跪,朕就是來看看。你寫的是什麼?張居正把那份建議書遞過去,臣寫的鹽稅改革建議,請皇上過目。
林楓接過來,看了一遍,問,你覺得,鹽稅的問題,出在哪兒?張居正說,出在鹽商。鹽商把持了鹽業,朝廷收不到稅,老百姓吃不起鹽。得把鹽商管起來,讓他們稅,讓他們按規矩來。林楓說,怎麼管?張居正說,整頓兩淮鹽運司,換人,換規矩。那些不稅的鹽商,抓。那些走私的鹽商,殺。林楓沉默了一會兒,說,你說得容易,做起來難。那些鹽商,背後有人。張居正說,臣知道。可再難也得做。不做,鹽稅永遠收不上來。林楓點點頭,說,好,你寫一份詳細的摺子,遞上來。朕看看。張居正跪下去,磕了三個頭,臣遵旨。
戚繼在兵部幹了三個月,也鬧出了不靜。他查邊關軍報的事還沒完,又發現了一個大問題——邊關的城牆,年久失修,好幾都塌了。他寫了一封摺子,遞上去,請求朝廷撥款修城牆。林楓看了摺子,問,要多銀子?戚繼說,五十萬兩。林楓皺了一下眉頭,五十萬兩?太多了。國庫拿不出這麼多。戚繼說,那就先修最要的幾段。宣府、大同、居庸關,這三,是北戎進犯的要道。先把這三的城牆修好,其他的,慢慢修。林楓想了想,說,好,先撥二十萬兩,修宣府和大同。居庸關的,明年再說。戚繼說,臣遵旨。
戚繼拿著二十萬兩銀子,去了邊關。他站在宣府的城牆上,看著那些坍塌的磚石,心裡很急。二十萬兩,修兩城牆,不夠。可沒辦法,國庫沒錢。他只能省著花,能用的磚石用上,能修的修,不能修的才換新的。那些兵士跟著他,一塊磚一塊磚地砌,一鍬灰一鍬灰地抹,幹了整整三個月,宣府的城牆修好了。戚繼站在城牆上,看著遠草原的方向,心裡踏實了一些。他知道,城牆修好了,北戎就沒那麼容易打進來了。
海瑞在都察院幹了三個月,彈劾了十幾個人。有尚書,有侍郎,有史,有地方。有人被他彈劾得罷,有人被他彈劾得下獄,有人被他彈劾得流放。有人恨他恨得咬牙切齒,有人說他是清,有人說他是瘋子。海瑞不管這些,該彈劾的還得彈劾。有一天,他彈劾了一個人——吏部侍郎張西維。張西維是北方人,是太師的人,太師倒了之後一首夾著尾做人。可海瑞查到,他在太師在的時候,收過太師的銀子,幫太師辦過事。海瑞把證據整理好,寫了一封長長的摺子,遞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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