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五，無錫縣衙二堂。
堂上坐著二十幾個人。左邊是以程頤、王明、陳實為代表的改革派，右邊是以南京禮部侍郎錢謙益、常州名士趙南星、蘇州大儒顧憲為代表的保守派。中間主位空著，林楓還沒到。
氣氛很僵。從辰時到現在，兩派人己經吵了一個時辰。吵的是“減租”該減多——今年江南大旱，按新規該減租，可減多，怎麼減，兩派意見截然相反。
“諸位，”程頤開口，聲音蒼老但沉穩，“今年江南，六月至八月，九十天無雨。太湖水位降了三尺，小河斷流，稻田乾裂。據各縣上報，收普遍減三到五。按《永佃權試行辦法》，災年減租，當以實際收為準。老夫以為，當減租三。”
“三？”錢謙益搖頭，“程老，三太多了。地主也要活，佃戶減三租，地主收什麼？喝西北風嗎？”
“錢侍郎，”王明接話，“今年收減三到五，若只減租三，佃戶手裡還能剩多？一畝田，正常年景打一石五斗，租一石，剩五斗。今年若只打一石，租七鬥，剩三鬥。三鬥糧，一百八十斤，夠一家五口吃幾天？一個月都撐不到。佃戶死了，誰來種田？田荒了，地主又收什麼？”
“那是他們不會種！”趙南星拍桌子，“我趙家在常州的田，同樣的旱，為什麼只減兩收？因為我家佃戶勤快，起早貪黑挑水澆田。那些懶佃戶，田幹了也不管，收減五，活該！憑什麼讓地主擔損失？”
陳實忍不住了：“趙先生，您趙家的田在河邊，自然好澆水。可大多數佃戶的田，離河遠，沒渠，怎麼挑？一畝田要澆，得一百擔水。一擔水百斤，挑一百擔就是一萬斤。一個壯勞力，一天能挑三十擔就不錯了。澆一畝田要三天，十畝田要一個月。可旱不等人，等您澆完，稻子早乾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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