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初一，南京“經世致用”大會在務本堂正堂召開。
這是一場前所未有的盛會。堂上坐著兩百多人，不全是員，不全是大儒，不全是有功名計程車子。有白髮蒼蒼的老農，有滿手老繭的工匠，有臉黝黑的船工，有剛從鹽場趕來的灶戶，有分到田的佃戶，有務本堂的學生，有江南各州縣的鄉賢，有從全國各地聞風趕來的讀書人，有朝中派來觀禮的史，甚至還有幾個從朝鮮、安南來的使臣。堂上擺的不是高背椅，是長條凳，不分尊卑，按到場先後隨便坐。
程頤坐在主位上，看著這滿堂各式各樣的人，心裡湧起一種奇異的。這是他八十年來從未見過的景象——士農工商，同坐一堂，共商國是。這就是皇上要的“經世致用”，學問不再只是書齋裡的清談，是田間地頭的實踐，是工坊船上的技藝，是市井百姓的生活。
“諸位，”程頤開口，聲音不大，但全場立刻安靜，“今日之會，名曰‘經世致用’。何為經世？經國濟世。何為致用？學以致用。今日不設講題，不說空話。在座諸位，無論是誰，有話就說，有疑就問，有計就獻。咱們今日，要談出個江南新政的真章來。”
短暫的沉默後，一個老農巍巍站起來，他是無錫周家村的佃戶周老栓，分到田的那個。他朝程頤鞠躬，又朝在座的人鞠躬，聲音發：“小老兒……小老兒是個種田的，不懂大道理。可小老兒知道，今年春耕，我家那十畝田，種子是家借的，農是家賒的，水是王先生帶人修的渠引的。往年這時候，愁種子，愁租子，愁天旱。今年，不愁了。小老兒就想問一句：這好日子，能長久嗎？”
全場目看向程頤。程頤沒馬上回答，他看向王明。王明站起來，走到老農面前，扶他坐下，然後對全場說：“周老伯問得好。這好日子，能不能長久？我說，能。為什麼能？因為新政不是施捨，是制度。種子借貸，有《農貸新規》管著，年息一分，白紙黑字。農賒購，有《匠籍改革》管著，府監製，保質保量。水利修渠，有《永佃權細則》管著，誰益誰維護，年年要清淤。這些，都寫進了《江南新政全書》，印了冊子，發到了每戶農家。制度在，好日子就在。”
他頓了頓，提高聲音：“但這制度，要靠人維護，靠人執行。在座的員、鄉賢、士子，咱們都有責任。誰敢破壞這制度，誰敢盤剝百姓，誰敢中飽私囊，咱們就要站出來，跟他鬥，告他，辦他。只有這樣，好日子才能長久。”
掌聲響起。老農周老栓老淚縱橫，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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