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志高當時讓一聲“哦”在嚨裡轉了個彎，變恍然的嘆息：“怪不得，大D肯撒那樣厚的鈔票去拜碼頭。”他垂下眼，看著茶湯裡沉浮的葉梗，“那張椅子，他是鐵了心要搬回家去的。”
森哥忽然笑起來，眼角的紋路堆疊，半真半假地撞他肩膀：“等你也攢夠家，說不定哪天，也能上去坐坐？”那語氣輕飄飄的，卻像顆石子投深潭。
“等到那天？”陸志高搖頭，笑容裡摻進恰到好的，“怕是頭髮都要等白。”他舌尖抵著上顎，下那點真實的焦躁——潛伏的日子才剛撕開一道口子，不見盡頭。
一隻手掌重重落在他肩頭，帶著煙味和汗氣的溫度。“放心。”森哥的聲音低了些，每個字都像從齒裡出來，“真有那時，我若夠格替你舉一次手，鈔票？免了。”那眼神里有種江湖人認死理的亮。
“森哥，有心。”陸志高階起茶杯，以茶代酒似地虛敬一下。心裡那桿秤輕輕一擺：先前替他瞞下那樁麻煩，這步棋，或許沒走錯。一個底層西九，想到社團的筋絡太難，但攀住一個小頭目，黑暗裡便多了一線隙。
銅鈴又響，人己離去。陸志高獨自坐在漸冷的燈裡，瞥了眼牆上裂的鐘面。該回去了，家裡還有人等。
推開門，暖黃的暈裹著消毒水的氣味湧來。何敏靠在沙發上，額角雪白的紗布刺眼。醫生說只是皮，包紮完便讓回了家，靜養幾日就好。
陸志高立在玄關，鞋底彷彿粘在地板上。話在腔裡反覆熬煮，卻找不到合適的火候端出來。臥底這兩個字，是浸了冰的針，紮在誰心上都是骨的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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