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就是極擅審時度勢、能屈能之人,見狀立即神一正,臉上重新浮現出從容而略帶歉意的笑意,朗聲道:“諸位兄弟所言,真是如醍醐灌頂!確是李某不知詳,思慮不周,險些誤了兄弟義氣,也低估了對手!” 他轉向單雄信、程咬金等人,鄭重抱拳,姿態放得很低,“雄信兄、咬金兄弟提醒的是!林翊既與秦瓊兄弟有金蘭之誼,便算我瓦崗半個自己人。劫自家人的駕,於於理,確實大大不妥!此議作罷!是李某之過,自罰三碗,向諸位兄弟賠罪!” 說著,果真連幹三大碗烈酒,面不改。
他隨即轉,對侍立一旁的傳令兵斬釘截鐵下令:“傳我將令:通告瓦崗各部兵馬,自即日起,不得襲擾、攔截皇后西行鑾駕!沿途我方控制的關隘、哨卡,一律放行,不得刁難!違令者,以叛寨論,格殺勿論!”
“李兄英明!知錯能改,方為大丈夫!” 單雄信率先抱拳,聲音洪亮,臉上出一如釋重負的笑意,但眼底深,仍有一未能完全散去的警惕。
程咬金更是哈哈大笑,用力拍著李的肩膀,拍得李形微微一晃:“這就對了嘛!這才像話!自己人不打自己人!來來來,剛才顧著說正事了,酒都沒喝痛快!滿上滿上,咱們接著喝!敬秦二哥!也敬……那個厲害的林兄弟!盼著他哪天也能上山來,跟咱們大碗喝酒,大口吃!”
聚義廳凝重的氣氛頓時冰消瓦解,重新被喧鬧的划拳行令聲、酒碗撞聲充斥。一場可能引發劇烈衝突和未知後果的劫駕風波,因著單雄信的有理有據的力爭、程咬金的仗義執言、眾人的義氣與忌憚,以及李的順勢轉舵,最終消弭於無形。
單雄信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面前那碗未曾過的烈酒,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滾過嚨,燒灼著腔。他的目卻彷彿穿了厚重的石壁和茫茫夜,飄向遙遠的西方道。心中默唸:林兄弟,哥哥我能為你擋下的明槍,也只有這些了。瓦崗不與你為難,但這條路上,想打皇后主意、或者單純想揚名立萬的豺狼虎豹,不知還有多。這紛兇險的世道,你我皆在旋渦之中,前路漫漫,殺機西伏……你武運昌隆,珍重,珍重。
晚宴結束後,夜己深沉。
李房中,燭火昏暗,只點了一盞。他獨自坐在案前,臉上酒意全無,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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