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蟄那天，沒有打雷。
天著，雲層得很低，像一塊溼的灰布，把整個小鎮裹在裡面。空氣是悶的，但不是夏天那種悶，是冬天和春天打架之前的那種悶——誰都不肯退，誰也不肯讓，僵在那裡，等著一聲雷來打破。
雷沒有來。
林棲坐在櫃檯後面，面前攤著一本《詩經》，翻到《蒹葭》那一頁。寫的字還在，墨水洇開了，像螞蟻排著隊過河。他看了很多遍那行字，今天忽然注意到一個細節——“所謂伊人，在水一方”的“伊”字，寫的是繁，左邊一個“亻”，右邊一個“尹”。尹的最後一橫寫得很長，拖到“亻”的旁邊，像是想把這個字拉寬一些，讓兩個人站得更近。
他盯著那個字看了很久。寫字的時候在想什麼？寫“伊人”的時候，心裡想的是誰？是爺爺嗎？還是隻是照著書抄，抄完了就翻過去了，什麼也沒想？
他不得而知。但他的手著紙頁上那行字的凹痕，覺得寫字的時候，筆是熱的。墨跡幹了幾十年，但凹痕還在，像河床裡乾涸的水道，形狀還在，水沒有了。
風鈴響了。
林棲抬起頭，門口站著的不是蘇晚，是老劉。郵遞員老劉穿著那件綠的雨，雨上全是水，亮晶晶的，像披了一層碎玻璃。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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