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尚未完全散盡，遠的蒼山只出朦朧的廓，彷彿一幅洇了水的水墨畫。
陸山川朝鎮派出所的方向走去，腳步不疾不徐，清晨的寧靜讓他紛雜的思緒得以沉澱。
就在快到村口時，他看見了謝曉夏和寶瓶嬸的影。寶瓶嬸正站在那棵老樹下，腳邊放著一個旅行包。彎著腰，手裡不停歇地往包裡塞著扇和特產。一邊塞，裡一邊不停地絮叨著，聲音在清晨的寂靜裡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到上海記得每天給家裡打個電話...這些扇帶給朋友嚐嚐，記得跟人家說怎麼吃...外面不比家裡，凡事多長個心眼……”每一句叮嚀，每一個塞東西的作，都著最質樸、最真實的“兒行千里母擔憂”。
寶瓶嬸的臉上，織著驕傲、期待，還有掩飾不住的、層層疊疊的牽掛。然而，站在一旁的謝曉夏，卻與這殷切的送別場景顯得有些格格不。他垂著頭，背微微佝僂著，臉上沒有即將遠行的興與神采，反而一片灰暗。眼神躲躲閃閃，不敢與母親滿含期許的目對視，更不敢看向走近的陸山川。他整個人像被一層無形的、沉重的雲籠罩著，心事重重，甚至有些惶然。
“夏夏這是……準備去上海了？”陸山川停下腳步，目在謝曉夏灰敗的臉上停留片刻，轉向寶瓶嬸，語氣溫和地問道。
寶瓶嬸聞聲抬頭，看見是陸山川，臉上立刻綻開笑容，那笑容裡有種母親談及孩子“出息”時特有的彩：“阿川啊！是啊，夏夏去上海見個朋友，說是在那邊有個好的機會，讓他過去看看！”說著，又忍不住拍了拍兒子的胳膊，語氣裡滿是鼓勵，“年輕人嘛，是該出去闖闖，見見世面！”
謝曉夏這才勉強抬起頭，對著陸山川扯了扯角，出一個極其僵甚至帶著點苦的笑容，聲音低低的，有些發虛：“阿川哥……我就去幾天，看看況……很快就回來。”
陸山川的心往下一沉。謝曉夏這狀態，絕不像單純去“見朋友”、“看機會”。聯絡之前他詢問票詐騙時那慌的神和蒼白的臉，陸山川幾乎可以肯定，這孩子八是被人騙了，而且騙得不輕。更糟糕的是，他顯然還沒敢把實告訴家人，此刻的遠行，恐怕不是為了“機會”，而是為了填補那個窟窿，或者……去見那個所謂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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