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闐使團在樓蘭停留了三日。
第三日清晨，當第一縷刺破戈壁的寒氣，落在新修補的城牆上時，玄悲法師遣小沙彌來請陸承淵，言有要事相談。地點不在驛館，而在城一清理出來的半塌僧房——據說是古樓蘭某位僧人的靜修之所。
陸承淵只帶了李二同去。
僧房不大，四壁的壁畫已斑駁難辨，只餘幾抹黯淡的硃砂與青金石。地上鋪著新編的草蓆，中央一張低矮木幾，玄悲正跪坐團上，對著一尊從於闐帶來的小巧銅佛靜思。銅佛前的陶碗裡，清水映著天。
聽見腳步聲，玄悲緩緩睜眼，那雙看慣風沙的眼眸，澄澈得不像老人。“陸施主，李施主，請坐。”他聲音平和，指了指對面的團。
陸承淵依言坐下，李二則習慣地立在門側影裡，目掃過室每個角落，耳朵卻豎著。
“法師相邀，不知有何指教？”陸承淵開門見山。他敬重這位高僧，但西域時間寶貴，容不得太多禪機兜轉。
玄悲微微一笑，臉上的皺紋如干涸河床般舒展。“指教不敢。只是觀施主氣韻，剛猛進之餘，似有憂纏塞，如明珠蒙塵。老衲冒昧，或可一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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