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碼頭
二零零三年的秋，東江的雨總是纏纏綿綿，一下便是整宿，冷風裹著江水的腥氣，往人骨頭裡鑽，把整座沿江小城泡得溼冷刺骨，連空氣都沉甸甸的，得人不過氣。
凌晨兩點三十分，城西貨運碼頭的3號泊位，早己沒了白日的車水馬龍，連守夜的保安都在崗亭裡，裹著大不肯頭。唯有西盞老舊的碘鎢燈，杵在集裝箱堆間，在漫天雨幕裡勉力撐著昏黃的，將冰冷的鐵皮箱影子拉得又長又斜，落在滿是泥濘的地面上，像一道道劃不開的傷疤，藏著這座小城不為人知的暗面。
陳嶼靠在冰涼的集裝箱壁上，後背早己被寒氣浸得發麻，卻始終不敢挪分毫。他今年二十二歲，形不算高大，反倒有些偏瘦，穿著一件洗得發灰的黑夾克，袖口磨出了邊，腳沾滿泥點，頭髮被雨水打溼，在額前，遮住了些許眼底的慌。他右手攥著一半舊的鐵，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手心全是冷汗，混著雨水黏膩地在金屬桿上，又冷又，連呼吸都帶著小心翼翼的抖。
這不是他第一次跟著李強做事，卻是頭一回真正要命的活。
三個月前，陳嶼還在東江老城區的修車鋪當學徒，每天守著滿是油汙的胎和零件，日子清貧得，卻勝在安穩。他想著攢點錢，給弱的父親抓些好藥，再娶個踏實的姑娘，平平淡淡過一輩子。可天不遂人願，父親突發腦溢，連夜被送進醫院，高額的手費像一座大山，得他不過氣，鄉下賭場的債主又天天上門堵人，砸了他家裡僅有的幾件傢俱，放話說再不還錢就卸了他的。
走投無路之際，是李強出現在他面前，二話不說替他繳清了手費，還清了所有賭債，把他父親從鬼門關拉了回來，也把他從絕境裡拽了出來。陳嶼沒什麼文化，不懂什麼大道理，只知道知恩圖報，李強救了他全家，他便沒了退路，只能咬著牙，跟著李強踏這旁人避之不及的江湖。
東江這地方，看著是座普通的沿江商貿小城，暗地裡早就被兩勢力掰了兩半，井水不犯河水，卻又針鋒相對。城西是紮三十年的洪興堂，掌舵人周炳山今年五十八歲，道上人人尊稱一聲山爺，二十歲便出來闖，靠著碼頭貨運和幾家地下賭場站穩腳跟，行事沉穩老辣，最講江湖規矩，手下兄弟也多是跟著他多年的老人；城東則是後起之秀銳鋒會，領頭的張銳不過三十出頭，年輕氣盛，手段狠戾，全然不講舊規矩，這兩年靠著走私菸酒、管控城區夜場，生生從洪興堂裡搶下不地盤，兩派積怨己久，早己到了劍拔弩張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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