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油引擎的咆哮聲，並非持續的、穩定的轟鳴，而是一種夾雜著金屬、氣門撞擊、燃油燃燒不充分震的、充滿掙扎的嘶吼。
這聲音從車頭方向傳來，過鋼鐵骨架和地板傳遞到羅小飛握方向盤的雙手，再沿著手臂震到他的肩膀、腔，最後在耳裡匯聚一種低沉的、持續的、彷彿巨在狹窄裡煩躁踱步的嗡鳴。
駕駛室狹窄而抑。
儀表盤散發的幽幽綠，是唯一的源，映照出磨損嚴重、沾滿油汙的皮革方向盤，和那些刻度模糊、指標微微的儀表。
車速表、轉速錶、水溫表、油表……大部分指標都停留在偏低的位置，只有油量表的指標固執地指向最右端，像一不肯妥協的、驕傲的金屬手指。
羅小飛掛上一檔，變速箱齒發出“嘎嘣”一聲乾的齧合聲，車猛地一頓，然後開始緩緩向前蠕。
車碾過鬆的泥土，留下深深的轍印。他小心地加大油門，引擎嘶吼聲陡然拔高，排氣管道噴出一濃黑的、帶著刺鼻氣味的煙。
裝甲車像一頭剛從冬眠中被強行喚醒的、脾氣暴躁的鋼鐵河馬，笨拙而吃力地駛離那幾棵金合歡樹的影，碾過高低不平的草地，朝著來時的緩坡方向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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