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指尖點向第三條，也是看起來離北境前線最遠、最不起眼的一“水線”末端。
“此‘野狐嶺’後，看似荒僻，實為其設在漠南草原邊緣的最大後備糧倉與馬場所在。守軍自以為遠離戰線，最為懈怠。然……從此，”的指尖猛地從地圖邊緣、一片代表崇山峻嶺的雜線條中，斜刺裡劃出一道幾乎不可能的、細若遊的痕跡，直“野狐嶺”後方，“有一條几近失傳的峭壁採藥小徑，可通。需敢死之士，棄馬徒步，攜帶量煉火油與硫磺，行此險徑，潛其後，焚其糧倉馬場！”
說完，收回手，指尖的茶漬已盡，在石地上留下三點迅速暈開、變淡的溼痕。取過方才擱在一旁的、微溼的布巾，慢條斯理地拭著每一手指，從指尖到指，作細緻而從容。彷彿剛才那番寥寥數語間，便決定了千里之外數萬敵軍生死、可能扭轉一國氣運的謀斷，不過是茶餘飯後，閒敲棋子時，隨手落下的一步閒棋。
“此三，斷其一，可緩其勢，挫敵銳氣，為援軍與重整防線爭取時間；斷其二，可重創其後勤，使其攻勢難以為繼，甚至被迫後撤；三者皆斷……”抬起拭乾淨的手，將布巾疊好放在一旁，抬眼，目似乎穿茅舍的竹壁、重重的雨幕與山巒，向了那看不見的北方烽煙，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卻又重若千鈞。
“則北境危局，自解。狄人縱不退兵，也已強弩之末，不足為懼。”
石地上的茶痕地圖，正在以眼可見的速度變淺、消散。山巒的廓模糊了，河流的走向淡去了，那三條致命的“糧道”和那後方的糧倉標記，也漸漸湮滅在深的石紋之中，最終，只剩下一片溼漉漉的水跡，什麼也看不出了。
彷彿那驚世駭俗的破敵三策，從未存在過。
茅舍，一片死寂。只有泥爐上陶壺裡殘餘的水，還在不甘地發出細微的“咕嘟”聲，和屋外無休無止的、冰冷的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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