蟬鳴裹著熱浪撲過來時，竹籃裡的西紅柿紅得像浸了的小燈籠，表皮還凝著晨曬乾後的細痕，旁邊布包裡的土蛋圓滾滾的，殼上沾著幾點深褐的糞——這是今早天沒亮時從窩裡的，暖得能焐熱手心。蘇晚卿用袖口了額角的汗，抬頭看了眼斜斜掛在天上的日頭，估著再有半個鐘頭，國營廠下工的工人該湧過來，到時候這些新鮮貨肯定能賣個。
後傳來重的腳步聲，像頭笨拙的熊撞進人群。蘇晚卿剛要回頭，就聞見一劣質白酒混著汗臭的味道裹上來。“小蘇妹子，生意紅火啊？”劉福順的胖臉一團，下上的疊三層，手指了竹籃裡的西紅柿，指甲裡還嵌著沒洗乾淨的泥，“這果子夠豔的，該不是摘了公社菜園的吧？”
蘇晚卿皺著眉往後了，指尖無意識地揪住了角——這劉胖子是鎮上出了名的地頭蛇，專啃小商小販的骨頭，上週賣蛋時就被訛了五，說是“場地管理費”。“劉哥，這是我自家後園種的，跟公社沒關係。”儘量把聲音放穩，竹籃柄在掌心裡硌出淺淺的紅痕，“之前不是說好了一禮拜五嗎？我昨兒個才給過。”
“喲，記倒好。”劉福順冷笑一聲，碩的子往竹籃邊湊了湊，啤酒肚差點蹭翻筐沿，“現在規矩變了——從這周起，保護費漲一塊。要麼錢，要麼把貨留下，二選一。”
周圍的攤販都低下頭，有人拽了拽蘇晚卿的袖子，示意認栽——劉胖子的小弟昨天還把賣豆腐的老張推得摔在地上，豆漿灑了一地。蘇晚卿卻沒，盯著劉福順腰間鼓囊囊的舊錢包，突然想起早上陸景琛說的“要是遇到麻煩，就喊張建軍”——王大娘的兒子張建軍在公社當民兵，跟陸景琛是老相識。
“劉哥，這不講理吧？”咬了咬下，故意提高聲音，“我賣一天貨才賺兩塊，你要一塊，讓我喝西北風啊？”
“講理？”劉福順瞪圓了眼睛，手就要抓竹籃，“在老子的地盤上，老子就是理！”
一隻鐵鉗似的手突然扣住他的手腕。陸景琛站在裡，軍綠的舊外套搭在臂彎裡，短袖下的胳膊繃得像塊剛鑄的鐵，左眉骨的疤痕泛著淺紅：“劉福順，你手往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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