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
季言牽著林嶼川的手走出樓道，晚風捲著夏末最後一燥熱拂過面頰，裹挾著街邊草木的淡香，卻偏偏吹不散兩人心頭攢聚的沈重。方才季家客廳裡的冰冷對峙、不容轉圜的決絕話語，還沈甸甸在心頭，連相扣的指尖，都著幾分難言的酸。
路燈的漫過腳邊，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疊在一起，像是要把所有的疏離與不安都碎在影裡，彷彿從始至終，都從未分開過。林嶼川指尖微微發涼，連掌心都沁出了薄汗，卻依舊用力回握著季言的手，還特意用指腹輕輕蹭了蹭他的手背，努力揚起溫和的笑意，輕聲安：“別皺眉頭，事沒到絕路，又不是一輩子都沒機會了。”
季言低頭看他，眼眶還泛著淡淡的紅，眼底佈滿細碎的紅，聲音裡裹著未散的沙啞與滿心愧疚：“讓你委屈了。”他比誰都清楚，林嶼川今天有多張忐忑。出門前反覆熨燙襯衫，對著鏡子練習了無數次問好的語氣，跑了好幾家店，心挑選了季父喝的茶葉、季母中意的巾，全程恭謹謙遜，掏心掏肺訴說真心，可到頭來，只換來季崇山一句冰冷的“不要再找季言”，連半點緩和的餘地都沒有。
“一點都不委屈。”林嶼川忽然停下腳步，仰頭定定看著季言，眼底的在昏黃路燈的映照下，亮得像墜了漫天星辰，沒有毫退與埋怨，“我跟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心話，我從來沒想過，因為別人的反對，就弄丟你。”他抬手，指尖帶著溫熱的，輕輕去季言眼角不經意落的溼意，作溫又珍視，“我們見過彼此的父母，擁有過那麼多安穩溫的日子，牽手逛過的街頭、分喝過的茶、說好要相守一輩子的心意，這些都不是假的，誰都抹不掉。”
風掠過巷口的簷角時，把簷下掛著的貝殼風鈴吹得叮噹作響，清脆的聲響進晚風裡，盪開一圈圈溫的漣漪。季言心頭猛地一，所有的委屈、不甘與堅定，都在這聲響裡翻湧，他手將林嶼川攬進懷裡，下輕輕抵著他的發頂，嗅著他髮間淡淡的皂角香，聲音溫得能碎漫天星：“嗯，這些都不是假的，永遠都不會是。”
他頓了頓，藉著晚風的繾綣溫，把那句藏在心底許久、未曾說出口的話，一字一句補完整：“風掠過簷角時，把夏天的影子都了碎。可碎裡，全是你。”
林嶼川埋在他溫暖的懷裡，鼻尖微微發酸，肩膀輕輕了，隨即帶著鼻音笑出聲來，手用力環住季言的腰，把臉在他的口，聽著他沈穩有力的心跳，輕聲回應：“那我要做你永遠的碎，不管前路有多風雨，都一直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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