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堂裡的風不知何時帶上了一子江水泛起的腥氣，那是冬日將至的前奏，吹在人臉上生生的。葉楓依舊穿著那件洗得有些發灰的藏青對襟棉襖，袖口挽起一截，出一截古銅、線條並不突兀卻著一子韌勁的手臂。他手裡攥著一塊生了紅鏽的磨刀石，正蹲在天井那口深不見底的青石旱井邊，有一下沒一下地蹭著手裡那把缺了小半個豁口的菜刀。
那石頭與鐵刃的聲音在空的天井裡迴旋，帶起一陣陣細碎的火星子，落在那溼漉漉的青苔上轉瞬即逝。每一道劃痕都像是準地切在了歲月的紋理上，不快也不慢，著一種讓人骨頭髮的安定。
“滴。監測到宿主葉楓已完‘渾然一’大閉環。由於宿主把諸天大佬的‘殘缺’填補得太紮實，導致這些原本輒重塑乾坤、手握紀元的至高存在，現在一個個不僅隨遇而安，甚至產生了一種名為‘守拙’的頑固症。他們放下了永恆，卻撿起了隔壁家那塊缺了口的舊板；他們看了幻滅，卻不了一生了鏽的鐵火鉗沒人打磨。有的道祖為了穩住自家那張雨的舊草簾，用了‘太始清氣’把方圓萬里的空間法則都凝在一截爛麻繩上；有的神後為了洗淨一雙沾了泥點的碎花老布鞋，不惜把整條星河的淨化本源都煉化了一塊乾的鹼水皂。整個宇宙的‘掠奪’因為這群追求極致細碎的煙火控而變得極度萎靡，無數承載著‘宏大敘事’的原始邏輯在虛空裡發出乾癟的哀鳴。天道意志看著自家那些原本該橫推三千世界的接班人天天在那兒蹲著刷鍋、坐著挑豆子，愁得自家的平衡砝碼都快生了鏽。”
“現開啟紅塵本源歸一終極圓滿份：魔都弄堂深·‘返璞歸真’——首席閒散人（歲月守門員）。提示：宿主修為已化為‘常態之息’。你面前的這盆涼水，承載的不只是潔淨，而是眾生那顆總覺得‘塵埃滿面’的焦躁心；你指尖著的每一粒水珠，折的不只是晨曦，而是萬古荒涼裡的一點不安分。當前任務：靜守晨昏，守住平淡。宿主是否開啟：和同塵模式，讓那些自以為‘燭照諸天’、‘法無’的老怪們明白，在這一粥一飯的平淡聲中，再高的神通也抵不過這最平凡的一聲早安？”
葉楓將菜刀浸冰涼的水盆裡，指尖順著刀鋒輕輕一抹，算是對腦海裡那串聒噪系統音的散漫回應。他其實這種“沒出息”的滋味，比起去修補那些宏大的規則裂，他現在更願意盯著牆角那幾只忙著搬家的螞蟻，琢磨它們是不是也覺得這秋風太。
他搬過一張嘎吱作響的竹編小馬紮，一屁坐了下來，脊背靠在發涼的磚牆上，眼神微微眯起。他從兜裡出一枚剛剝好的生核桃，指尖微微用力，那堅的殼便無聲無息地裂開，出了裡面褶皺如大腦的果。
“葉師傅，今天這‘磨刀霍霍’，又是打算在那舊鐵片子裡定下什麼念想吶？”一個穿著件灰濛濛斜襟短衫、鼻樑上架著副斷了一隻還用紅線纏著的老花鏡的老頭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他每走一步，邊的空氣似乎都在微微扭曲，像是一幅被水浸了的陳年畫卷，著腐朽卻極度安穩的草木香。
這是住在弄堂深的“老史”，街坊們都說他是個早年寫志書寫瘋了的窮酸，天天抱著堆爛紙片子在那兒自言自語。但在葉楓的視線裡，老史那副總是佝僂著的脊樑深，正旋轉著一片足以吞噬所有文明軌跡的“歷史黑”。老史哪裡是什麼窮酸，他分明是曾經一筆抹除紀元、執掌萬古興衰的“春秋司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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