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的雨總是在這種將停未停的時候最顯韻味，細如牛的雨斜斜地織進那條名為“長生弄”的深巷裡。葉楓在巷子拐角支起了一張缺了條的摺疊課桌，桌角墊著三塊發紅的斷磚。他上披著一件褪嚴重的卡其風，領口沾著點沒抹勻的糨糊，手裡攥著一卷發黃的舊報紙，正費力地把一張快要落的封面重新粘回到那本《說唐全傳》上。
“滴！監測到宿主葉楓已完‘清涼避暑’大閉環。由於宿主把諸天大佬的‘躁火’去得太徹底，導致這些原本輒破碎星域的老怪們，現在一個個不僅心靜如水，甚至產生了一種名為‘懷古傷今’的慢虛無症。他們放下了爭鬥，卻掉進了文字裡；他們求得了安寧，卻不了寂寞。有的古皇為了尋找一句能合心意的悼詞，把自家的本命墓碑刻了連環畫；有的天尊為了考據一段消失的凡塵歷史，不惜用‘大溯源’把整個紀元的因果都翻了碎紙屑。整個宇宙的‘進取心’因為這群沉迷紙堆的頂級個而變得極度懷舊，無數承載著‘虛構’的靈力在書頁間淤積，天道意志看著自家那些原本該開疆拓土的接班人天天在那兒翻爛書、掉眼淚，愁得自家的規則鎖鏈都快黴斷了。”
“現開啟紅塵本源歸一終極收束份：魔都弄堂深·‘書中自有’——首席舊書商（因果整理師）。提示：宿主修為已化為‘文字之魂’。你攤位上的每一卷殘本，承載的不只是墨跡，而是眾生那段無安放的荒唐夢；你手裡那把沾了糨糊的刷，刷平的不只是褶皺，而是萬古荒涼裡的一點不平事。”
“當前任務：收錄過往，開啟新篇。宿主是否開啟：閱盡滄桑模式，讓那些自以為‘閱歷通天’、‘察萬古’的老怪們明白，在這一本三錢一斤的武俠小說面前，再高的法眼也看不這最平庸的人間聚散？”
葉楓把那沾了糨糊的刷在碗沿上颳了刮，發出一聲輕微的、帶點粘稠質的聲響，算是對腦海裡那個系統音的懶散回應。他不喜歡那些所謂的“因果收束”，他只在乎今天這幾本新收來的《故事會》能不能賣個好價錢，好去弄堂口換兩塊五香豆腐乾。他坐在那張咯吱響的舊搖椅上，子隨之晃，椅子在不平的地上敲擊著單調的節奏，卻讓他覺得心裡踏實。
這舊書攤實在是簡陋到了極致。幾塊舊木板搭的書架，上面橫七豎八地堆滿了連環畫、過期雜誌，還有幾本被蟲蛀了半邊的古籍。一盞昏黃的燈泡垂在半空，被風吹得左右搖晃，把葉楓的影子投在牆上，一會兒拉長，一會兒短。
“葉師傅，那本《廣陵散》的殘卷，還沒修好？”
一個穿著件藏青長衫、手裡著兩枚鐵膽不停轉的老者走了過來。他腳下踩著雙乾乾淨淨的千層底黑布鞋，走路沒有半點聲音，像是飄過來的一樣。這是住在後巷十號的“老文”，街坊們都說他是個早年落魄的教書匠，整天對著幾本破字典發愁，有時候自言自語，像是跟空氣在辯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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