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魔都，風裡總帶著一子擰不幹的陳舊氣，像是從那些積滿灰塵的舊閣樓裡出來的，溼嗒噠地粘在弄堂的紅磚牆上。葉楓推開那扇嘎吱響的鐵柵欄門，門框上的鐵鏽撲簌簌地往下掉，落在地上那堆花花綠綠的舊報紙上。他上披著一件洗得發白、領口都磨出了邊的藏青工裝罩衫，袖口捲到手肘，出一雙佈滿了細碎傷痕、卻穩健如山的手。
“滴！監測到宿主葉楓已完‘紅塵沸騰’閉環。由於宿主把諸天大佬的‘火氣’消解得太徹底，導致這些原本輒焚天煮海的老怪們，現在一個個不僅溫潤如玉，甚至產生了一種名為‘斷舍離’的潔癖病。他們放下了野心，卻掉進了虛無；他們燒開了開水，卻看淡了萬。有的仙尊為了所謂的‘我兩忘’，把隨萬載的本命神當了破銅爛鐵隨手扔；有的聖母為了追求‘心靈純淨’，差點把自家的祖傳秘寶都當垃圾給倒了。整個宇宙的‘基’因為這群追求極致簡素的頂級個而變得搖搖墜，大量承載因果的‘舊’在虛空裡撞，天道意志看著自家那些原本該鎮氣運的寶貝天天在垃圾堆裡打滾，愁得自家的功德金蓮都快謝了。”
“現開啟紅塵本源歸一最終銜接份：魔都弄堂深·‘化腐為奇’——首席收廢品員（舊拾者）。提示：宿主修為已化為‘萬迴圈’之理。你腳下的三車，承載的不只是廢紙，而是眾生那段捨不得丟的陳年舊夢；你手裡的那杆大秤，稱量的不只是斤兩，而是萬古荒涼裡的一點念舊心。”
“當前任務：惜憐人，迴圈不息。宿主是否開啟：變廢為寶模式，讓那些自以為‘看破紅塵’、‘不染塵埃’的老怪們明白，在這一紮捆得整整齊齊的舊報紙面前，再高的道果也抵不過那一活過的痕跡？”
葉楓抬起手，指尖在鐵柵欄的鎖頭上撥弄了兩下，算是對腦海裡那個系統音的慵懶回應。他不怎麼喜歡聽那些玄而又玄的“道果”，他更喜歡聽三車鏈條轉時發出的“咔嗒、咔嗒”聲，那聲音聽著踏實，著鑽進泥土裡的煙火氣。
這間舊貨站不大，三面都是用撿來的舊木板搭起來的，屋頂著幾塊殘缺的石棉瓦。角落裡堆著一捆捆碼放得比磚頭還齊整的舊書，案頭上放著一隻豁了口的青花瓷碗，裡面盛著半碗清澈的涼白開。門外的弄堂裡，收音機的京劇聲和鄰里間為了五分錢紙箱的討價還價聲織在一起，這才是他想待的地方。
“小葉師傅，收貨啦。”
一個穿著件灰濛濛的棉布馬褂、腳下踩著雙出大腳趾的草鞋的老頭走了進來。他肩上扛著個編織袋，袋口出一截鏽跡斑斑的鐵，走起路來晃晃悠悠，但那雙陷在皺紋裡的眼睛，卻亮得有些嚇人。這是住在後弄裡出了名的“老拾荒”嚴大爺，街坊們都說他是個腦子燒壞了的孤寡老人，天天在垃圾桶裡翻找那些沒用的瓦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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