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作輕得像是在一個剛做完的夢,帶著一子讓人心安的沉靜。隨著這一滴水落下,老史原本那雙因為過度考據而顯得枯燥、彷彿佈滿了灰塵的眼睛,竟然在那一瞬間被一種名為“活在當下”的鮮亮給洗淨了。
“坐吧。我說你這人,就是太貪心。這日子是活出來的,不是記下來的。你非要把那幾千年前的陳穀子爛芝麻都得嚴合,這心眼兒還能騰出空來裝今天的晚飯嗎?”
老史苦笑著在一條已經磨得發亮的木長凳上坐下,手裡的殘卷晃了晃,發出乾的聲。
“葉師傅,你不知道啊,這頁要是補不齊,我總覺得這天缺了個窟窿。我在這弄堂裡走了三遍,每一遍都覺得腳底下的路跟昨兒個對不上數。我理了一輩子的因果,到頭來發現,連我自己這張老臉上的褶子,都理不平了。”
“理不平是因為你總盯著那紙上的死文字,沒瞧見現在的活人氣。”
葉楓隨手提起那把用來平紙張的生鏽鐵熨斗,在那案臺邊的炭火爐上看似胡地烤了幾下。
那熨斗劃過炭火的聲音極其低沉,卻帶著一稻草燃燒後的草木灰香。隨著這幾下炙烤,原本那捲死氣沉沉、幾乎要風化齏的舊書,竟然在這一瞬間迸發出一紮實的生機,連那封皮上的墨都鮮活得像是剛從硯臺裡滴落出來的。
“阿力,去後街把那壺新汲的井水拿出來。老史這心裡的‘疙瘩’太乾,得用點冰涼的東西去潤一潤。這世上的事,殘有殘的理,全有全的難。既然對不上數,不如就讓它這麼空著,空出個想頭來才本事。”
”!傅師,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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