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順手將那準星扣在秤桿的一個凹槽,作輕得像是在一個新生的夢。隨著這一扣下去,老史原本那雙因為過度考據而顯得枯燥、彷彿佈滿了灰塵的眼睛,竟然在那一瞬間被一種名為“活在當下”的鮮亮給洗淨了。
“坐吧。我說你這人,就是太貪心。這日子是過出來的,不是算出來的。你非要把那幾千年前的陳穀子爛芝麻都衡量得一不差,這心裡還能騰出空來裝今天的晚飯嗎?”
老史苦笑著在一條長凳上坐下,手裡的殘卷晃了晃,發出乾的聲。
“葉師傅,你不知道啊,這秤要是準不了,我總覺得這天缺了個窟窿。我在這弄堂裡走了三遍,每一遍都覺得腳底下的路跟昨兒個對不上數。我理了一輩子的因果,到頭來發現,連我自己這張老臉上的褶子,都理不平了。”
“理不平是因為你總盯著過去,沒瞧見現在的重。”
葉楓隨手提起那桿秤,在空氣中虛虛一晃,秤砣垂在半空,卻穩如泰山。
那種姿態極其隨,卻帶著一稻草燃燒後的草木灰香。隨著這一下定格,原本那捲死氣沉沉、幾乎要散碎屑的歷史殘頁,竟然在這一瞬間出一子紮實的生機。
“阿力,去後街把那壺新汲的井水拿出來。老史這心裡的‘疙瘩’太乾,得用點冰涼的東西去潤一潤。這世上的事,重了是命,輕了是緣。既然對不上數,不如就讓它這麼糊塗著,糊塗出個滋味來才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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