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的仲夏午後，蟬鳴聲總像是一層細碎的砂紙，反覆打磨著長生弄那斑駁的紅磚牆。葉楓換上了一件有些鬆垮的白洋布背心，下是一條洗得發白、挽到膝蓋的藏青燈籠，腳下那雙千層底布鞋踩在青石板上，發出一陣陣厚實而沉穩的悶響。他沒去管那些所謂的神界盪或位面法則，只是從涼的客堂間裡搬出一張缺了半邊漆的八仙桌，穩穩地紮在天井那棵老槐樹的碎影裡。樹葉間下的落在他寬闊的脊背上，像是一塊塊碎金，卻只帶著一子陳年木料被曬後的草木香氣。
他回從水缸裡撈出一塊涼了的抹布，在桌面上細細地打圈拭，作極緩。抹布劃過木紋的聲音極其微小，卻在那窄小的天井裡激起了一陣讓人心神安寧的律，連那正吵鬧著的蟬鳴都似乎因為這節奏而變得和了幾分。
“滴。監測到宿主葉楓已完‘掌勺歸一’大閉環。由於宿主把諸天大佬的‘虛空胃口’填補得太紮實，導致這些原本輒破碎乾坤的老怪們，現在一個個不僅隨遇而安，甚至產生了一種名為‘惜’的痴頑症。他們放下了長生，卻撿起了半塊舊茶餅；他們看了幻滅，卻不了一個缺了口的紫砂壺沒人盤。有的仙尊為了加固自家那張搖晃的舊藤椅，用了‘混元土本源’把方圓萬里的地脈之氣都聚攏在了一生鏽的木釘上；有的神後為了補一個生了蟲眼的舊針線笸籮，不惜把整條星河的合之力都煉化了一糙的鐵針。整個宇宙的‘掠奪’因為這群追求極致細碎的煙火控而變得極度萎靡，無數承載著‘宏大敘事’的原始邏輯在虛空裡發出乾癟的哀鳴。天道意志看著自家那些原本該橫推紀元的接班人天天在那兒蹲著剝蒜、坐著聽蟬，愁得自家的平衡砝碼都快生了鏽。”
“現開啟紅塵本源歸一終極圓滿份：魔都弄堂深·‘如是我聞’——首席聽風者（眾生解語師）。提示：宿主修為已化為‘常態之耳’。你面前的這方八仙桌，承載的不只是茶盞，而是眾生那顆總覺得‘言不由衷’的孤獨心；你指尖著的每一枚棋子，落下的不只是勝負，而是萬古荒涼裡的一點不安分。當前任務：聽取心聲，守住清靜。宿主是否開啟：和同塵模式，讓那些自以為‘燭照萬古’、‘法傳諸天’的老怪們明白，在這一言一語的家常聲中，再高的神通也抵不過這最平凡的一席長談？”
葉楓順手將那塊半乾不溼的抹布搭在肩頭，指尖在桌角的裂輕輕一按，算是對腦海裡系統音的散漫回應。他其實喜歡這種“無所事事”的滋味，比起去修補那些宏大的規則裂，他現在更願意盯著牆角那幾只忙碌的螞蟻。
他坐了下來，膝蓋上橫著那盒磨得油發亮的圍棋子，黑白錯間，折著天井裡斑駁的。他從瓷罐裡出一粒黑子，指尖在棋子圓潤的邊緣挲著，作極其緩慢。
“葉師傅，今天這‘閒來無事’，又是打算在那縱橫之間定下什麼念想吶？”一個穿著件灰濛濛的斜襟綢衫、鼻樑上架著副斷了一隻的老頭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他每走一步，邊的空氣似乎都在微微扭曲，像是一幅被水浸了的陳年畫卷。
這是住在長生弄深的“老史”，街坊們都說他是個早年寫志書寫瘋了的窮酸，天天抱著堆爛報紙在那兒自言自語。但在葉楓的視線裡，老史那副總是佝僂著的脊樑深，正旋轉著一片足以吞噬所有文明軌跡的“歷史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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