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 A?YS001 的車燈在雨幕中劃出兩道冷，像兩把出鞘的劍剖開混沌的晨霧。江臨月盯著那輛黑賓利緩緩停穩，車門開啟的瞬間，皮鞋踏在水窪裡的聲響驚飛了圍牆上的麻雀。男人西裝腳沾著細的雨珠，卻連眉頭都未皺一下，領帶夾在車頭燈裡泛著冷冽的 —— 是雲鼎資本標誌的青銅鼎紋。
“江小姐比約定時間早到西十七分鐘。” 徐斯的聲音像冰鎮過的手刀，準得不帶溫度。他抬手看錶，那塊父親送他的海鷗表在黎明前的微裡泛著暗啞的，“不過對於即將失去最後資產的人來說，迫切可以理解。”
廠房鐵門的吱呀聲在寂靜裡格外刺耳。江臨月著徐斯走進來的背影，他的肩寬比記憶中更寬，西裝剪裁完合脊背，卻在轉時出領口下若若現的舊疤痕 —— 那是十六歲替父親擋刀留下的，當時躲在製鞋臺後，看著鮮滴在未乾的鞋膠上，凝暗紅的花。
“坐。” 徐斯指了指沾滿灰塵的木椅，自己卻倚著父親用過的辦公桌，指尖劃過積灰的納底機，“二十年前，我和你父親在弄堂口支鞋攤，他總說 “ 做鞋如做人，底子要正 ”。” 他忽然抬頭，目如淬了冰的手刀，“現在他的寶貝兒，要帶著八百萬估值的破廠來找我融資？”
帆布包裡的膠底鞋硌著大。江臨月到鞋跟的紅線，那是父親連夜趕工的針腳。抬頭迎上徐斯的視線，對方瞳孔裡映著廠房歪斜的銅匾，像面破碎的鏡子：“徐先生應該清楚，騰嶽的非工藝和專利技遠不止這個價。”
“估值是資本市場的遊戲，江小姐。” 徐斯從西裝袋出檔案，牛皮紙信封上印著雲鼎資本的燙金 logo，“昨夜自由麒集團公告剝離傳統制造業，你的騰嶽製鞋廠作為負資產被拋售，銀行評估價七百萬，而我”—— 他頓了頓，指尖敲了敲檔案封面，“願意出八百萬。”
雨聲突然變大，鐵皮屋頂咚咚作響。江臨月盯著檔案上的 “收購協議” 西個大字，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父親臨終前的話在耳邊迴盪：“老徐是看著你長大的，遇到難就找他...” 可此刻的徐斯，鏡片後的眼神比黃浦江的水更冷，哪裡還有半分當年給扎羊角辮的大哥哥模樣。
“不是融資，是收購？” 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卻強行扯出笑，“徐先生這是要趁火打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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