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壽的夏，總浸著稷米的香。
狼胥的軍尉府院角，種著幾株狄族的稷麥——是去年從東垣廢墟里尋來的種，稈比中原麥矮半截，穗子卻沉得彎了腰。他剛練完劍，汗溼的皮甲在背上，刃口還沾著晨，卻先去院角摘了把麥穗，出青黃的麥粒塞進裡，嚼得咯吱響。
“軍尉！宮裡傳召，說臨淄的使者到了。”親兵的聲音撞開院門，驚飛了簷下的麻雀。
狼胥把剩下的麥粒揣進袖中，指尖突然到個東西——是塊飴糖，用《吳子》的廢頁包著，糖被溫焐得發黏，上面的狼爪紋快化沒了。這是給街角乞兒留的，他每日巡城必帶一塊，今日竟忘了給。
臨淄的使者坐在殿上，錦袍繡著齊國的龍紋，手裡的玉圭泛著冷。他瞥了眼狼胥腰間的狼齒劍，角勾出點笑：“中山既聯齊抗趙，當遵齊俗——聽聞貴國尚‘狼’，此等蠻，恐非盟邦所喜。”
桓公端著陶杯的手頓了頓，杯裡是狄族的酸漿，漿面浮著稷米的碎粒。他看向狼胥，眼裡有層難辨的。
狼胥沒說話，只是從袖中掏出那塊飴糖，剝了紙，塞進裡。糖的甜混著麥粒的，像當年在太行礦裡，老鐵的孫子塞給他的那半塊凍餅。他慢慢嚼著，突然拔出狼齒劍，劍刃映著殿外的稷麥，泛著青藍的。
“齊侯尚龍，”狼胥用劍鞘點了點使者的錦袍，“可龍能咬碎趙人的甲？”他把劍往案上一擱，劍刃著齊國的盟書，“我中山的狼，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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