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壽城的青銅鼎在暮裡泛著冷，鼎耳上纏著的狼皮還在滴——那是從趙奢上剝的，此刻正將暗紅的珠滲進鼎的雲雷紋，像給古老的紋路描了道活。
狼胥跪在鼎前，手裡捧著塊燒紅的鐵牌。鐵牌上的狼首紋被他用指腹反覆挲，燙出的燎泡破了又結，珠落在鐵牌上，“滋啦”一聲凝黑痕。匠舉著大錘站在旁邊，鐵錘上還沾著柏人城的，夯下去時震得鼎嗡嗡作響：“軍尉，這鐵牌要嵌進鼎耳，得趁熱。”
“嵌深些。”狼胥的聲音啞得像磨過鐵砂，“讓後人都知道，這鼎是用趙人的養的。”
三天前滹沱河的廝殺聲還在耳裡撞——趙軍的殘兵踩著同伴的退往邯鄲時，代郡的狄人牧民正趕著羊群蹚過水，羊蹄把趙兵的頭骨踩得咯吱響。老婦們蹲在河邊洗，木槌砸在布上的聲音，比冶鐵坊的錘聲還重，說要“把趙人的腥味，從靈壽的土裡砸出去”。
“主公在殿上咳得厲害。”太傅的羊皮袍掃過鼎下的炭火，火星子濺在狼胥的甲冑上，“趙奢的兒子帶五萬兵堵在井陘口，說要‘焚靈壽，熔此鼎’。”
狼胥突然把燒紅的鐵牌按進鼎耳的凹槽。青煙騰起時，他看見鼎壁映出自己的臉——眉骨上的疤是趙括劃的，顴骨的傷沾著趙奢的，連瞳孔裡都晃著柏人城的火。“井陘口的關隘，當年我父守過。”他盯著鼎裡煮著的狄族酸漿，漿面浮著層沫，是剛殺的羊，“他說那關隘的石頭，比趙人的骨頭。”
正說著，街角的乞兒抱著麥稈狼跑進來，狼爪上的糖漬早被水浸了黑團。“軍尉，趙人在井陘口砍樹，說要搭投石機。”孩子的聲音抖得像風中的麥芒，手裡卻舉著塊碎石，“阿爺說，這是關隘上的石頭，能砸趙人的頭。”
狼胥接過碎石，石面上還留著斧鑿的舊痕——是東垣城破時，父親用這石頭砸開魏兵的腦殼。他突然往乞兒手裡塞了柄小劍，正是匠用東垣殘鐵鑄的那柄，劍刃的狼爪紋在暮裡閃著：“拿著，等你長得比關隘的石頭高，就去砍趙人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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