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壽的雪開始化了，簷角的冰稜滴著水，砸在青石板上，像誰在數著日子。狼胥站在冶鐵坊的高臺上，著井陘口的方向——那裡的雪水匯細流，正往靈壽的方向淌，水裡裹著趙人戰死士兵的碎甲片，在下閃著零碎的。
“軍尉，融雪能澆出三畝粟田。”匠扛著新鍛的鐵犁跑過來，犁尖的狼爪紋被磨得發亮，“老人們說，帶的雪水最田，今年的粟米能長到齊腰高。”
狼胥的目落在坊前的空地上。那裡堆著小山似的趙軍甲冑，都是雪化後從戰場上撿的，甲片上的“趙”字被浸得發漲，像泡爛的菜葉。他彎腰撿起塊甲片，邊緣還留著箭簇鑿過的痕跡——是阿武那柄短劍劈的，年昨夜還在燈下磨劍，說要“讓趙人的甲，都變靈壽的犁”。
“把甲片熔了，鑄犁。”狼胥把甲片扔進熔爐，火苗“騰”地竄起，映出他眉骨上的疤，“讓趙人知道，他們的鐵，也能養咱狄人的田。”
阿武抱著大黑蹲在爐邊，狗上的傷好了大半，正用鼻子拱著塊趙軍的銅帶鉤。帶鉤上刻著只兔子，是趙地貴族的玩意兒，卻被匠敲掉了兔頭，換個小小的狼首。“軍尉，老阿爺的骨笛劍鞘，被融雪浸得發脹了。”年挲著劍鞘上的鐵嵌，那裡的鐵與骨粘得更，像長在了一起，“匠說，這‘骨相融’。”
狼胥了那劍鞘，溼的木頭上還帶著點笛孔的凹痕。三天前在傷兵營，斷計程車兵用這劍削了柺杖，杖頭刻狼首，說“拄著它走路，像踩著趙人的脊樑”；獨眼老兵則用劍鞘裡掉出的塊碎骨，磨了個哨子，吹起來的調調，像極了老牧人當年的骨笛聲。
“主公在王鼎殿裡煮酸漿。”太傅的羊皮袍掃過堆甲片，雪水從袍角滴下來，在甲片上暈開圈溼痕，“他說，要請融雪喝碗熱的，算給土地爺賠個禮——去年的，濺多了。”
狼胥往王鼎殿走時，聽見冶鐵坊傳來“叮叮噹噹”的響。匠正領著傷兵們砸趙人的頭盔，把碎片往犁鏵裡嵌，說“這樣犁地時，能把土裡的趙人味，全翻出來曬”。融雪順著坊頂的破往下滴，落在燒紅的鐵犁上，“滋啦”化白霧，像給新犁罩了層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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