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安不敢再多問，連忙躬應道：“諾，奴才謹遵老孃娘諭旨。”
待桂安的腳步聲遠去，李太后才緩緩開口，像是在對朱翊鏐解釋，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如今的大明，早己不是洪武、永樂年間那般皇權獨斷了。朝廷大事，哪件不要皇帝與大臣商議著來？就說閣任職，皇帝說了不算，得靠大臣廷推；哪怕是罷免閣臣，看似是皇帝的權柄，背後也得有朝堂勢力支撐。這裡面的彎彎繞繞，多著呢。”
頓了頓，話鋒轉向藩王就藩：“何況這次不只是就藩，還牽扯著兵權變——文集團最忌諱的就是這個。自從於謙當年掌了兵權，皇帝與文為了兵權鬥了多回？哪次不是皇帝落了下風？他們絕不會容忍再出一個掌兵的塞王。”
“不過哀家的父親，”李太后語氣稍緩，帶著幾分篤定，“雖皇家恩寵，卻一首小心謹慎，這麼多年從沒出過錯，靠得住。”話鋒一轉，提起朝中大臣，“申時行不行，做人太油，遇事只會和稀泥；王錫爵倒合適，子執拗，認死理，讓他出面反對，才像那麼回事，不會引人懷疑。”
“可萬一……王閣老真的認死理，攔著不放怎麼辦？”朱翊鏐還是有些擔心——文臣本就忌憚藩王掌兵，如今張居正剛倒，文集團群龍無首，正是敏的時候，這時候推就藩，風險實在太大。
李太后輕笑一聲，佛珠終於停下轉，目睜開，帶著幾分銳利：“哀家要的就是這個時機。張居正剛倒，朝中權力真空，此刻不推，更待何時？至於藩——那本是當年燕王為削奪諸王兵權定的規矩，讓藩王只俸祿、不掌實事，連出城掃墓都要奏請。可如今是什麼時候？塞王守邊本就是祖宗舊制，真要論起來，誰能攔得住？”
“老孃娘說得是！”先前未走遠的桂安又折了回來，連忙附和，“想我朝太祖皇帝，當初廣封藩王，便是取‘封建庇民’之意，為的是穩固大明基。古人都說，周行封建而國長久，秦廢封建而速亡。如今我朝東北邊防鬆弛，早己不是太祖拓邊時的模樣，正該讓皇室得力之人領兵守邊才是！”
李太后點了點頭，語氣愈發堅定：“你說得對，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事。哀家雖是流之輩，也看得出眼下邊防危急，非鏐兒出面不可。”話鋒一轉，丟擲了更重的籌碼，“你再去給張西維和馮保遞個話，若是他們願意支援潞王封藩，哀家便幫他穩穩坐上首輔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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