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間裡的燭火跳了跳，將兩人的影子拉得更長，投在斑駁的牆面上，像兩尊繃的石像。
田樂捻著絹帕的手指頓住，目落在案上凝了油的銅火鍋，語氣裡沒了先前的沉重，反倒多了幾分冷冽的清醒：
“死，對咱們這樣的人，從來不是最可怕的。賀兄你常年刀尖上討生活，錦衛的詔獄見過多生離死別？老夫當年在山東平，見過多人，暴荒野——咱們怕的，從來不是死！”
賀六猛地攥拳頭，指節“咯吱”作響。田樂的話像一把錘子，砸在他心口最沉的地方——
他賀六從普通校尉做到錦衛十三太保，靠的不是苟且生，是提著腦袋查案、擋刀；當年跟著潞王來遼東，也是看準了王爺能事，想搏一個前程，而非在京裡混吃等死。若是將來新君削藩，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王爺被奪權、自己被清算，那這些年的忍、拼殺，還有什麼意義？
“是啊……坐著等死，才最熬人。”
賀六的聲音裡帶著一抑的怒火，他抬手將桌上的殘酒一飲而盡，辛辣的酒燒得嚨發疼，卻讓他眼底多了幾分決絕，“當年我在北鎮司，見著那些被錦衛盯上的員，明知要出事，卻只會關起門來拜佛求神，最後還不是被緹騎拖走？我那時候就想，若是我落到這步田地，就算拼了命，也得搏一條活路！”
田樂抬眼，與賀六對視——兩人眼中都沒了方才的無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一致的銳利。他們太清楚彼此的子：田樂雖是文臣，卻在朝堂傾軋裡爬滾打多年，從不是隻會循規蹈矩的腐儒；賀六更是在刀劍影裡闖出來的，骨子裡就帶著不服輸的狠勁。這樣的兩個人，怎麼可能甘心束手就擒，等著命運的屠刀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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