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有容往城下瞥了一眼，確認韃子的佇列還在程之外，才低聲音，湊到兩人邊道：“前幾年我在大同衛當差時，就聽弟兄們說，宣府、大同那一帶的邊鎮集市上，總有不出山西的商人來回走。他們表面上是賣些布匹、鹽、茶葉，可一到夜裡，就藉著運貨的由頭，往韃子的營地送東西——不是鐵、糧食，還有些會木工、鐵匠活的勞工。聽說那些商人給的價錢，是咱們邊軍糧餉的三倍，不走投無路的工匠，就這麼被拐去了韃子那邊。”
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垛口的青磚，敲擊聲在風聲裡顯得格外清晰，語氣裡也多了幾分冷意：“那些山西商人眼裡只有銀子，哪管什麼漢人和韃子？韃子缺工匠造械，他們就從漢地拐勞工；韃子缺鐵打兵，他們就運鐵鍋、鐵釘——我猜，眼前這呂公車的手藝，八就是那些被拐過去的山西工匠，被著造出來的。”
“你的意思是……背後有漢地商人在通敵？”
駱尚志的心猛地一沉，他不是愚笨之人，沈有容話裡的意思他瞬間就懂了——韃子本造不出這般良的械，背後是有漢地的商人在為了利益通敵牟利，用邊地的資和工匠，養了眼前這夥要踏破城牆的敵人。他張了張，想追問那些商人為何敢冒通敵的殺頭之罪，可話到邊又咽了回去——在白花花的銀子面前，有些人早己把家國大義拋到了腦後，再多追問，也不過是徒增憤懣罷了。
“禍國殃民啊！”
駱尚志著城下緩緩近的呂公車，右手不自覺地挲著刀柄上的纏繩，指腹劃過幾道陳舊的刀痕，一聲長嘆裡滿是無奈。他頓了頓，目掃過邊神凝重的沈有容與戚金，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聲音得更低，幾乎只有三人能聽見：“這話我說了也白說，你們瞧我這份——不過是個領兵守城的武將，沒背景沒靠山，朝中那些大臣，認得我的沒幾個。就算我拼著命，把晉商通敵的事寫摺子捅上去，遞上去的摺子怕是連閣的門檻都不著，反倒會先被人安個‘造謠生事’的罪名，把自己摺進去。”
沈有容在一旁聽著，忍不住皺眉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憤憤不平：“駱將軍這話我信。前幾年大同衛有個百戶，就因為抓了個運鐵的晉商，沒幾天就被上面安了個‘擅擾邊貿、影響互市’的罪名，杖責三十之後，首接貶去了遼東的苦寒之地。那晉商背後的人，哪是咱們這些小小吏能惹得起的？”
“可不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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