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剛矇矇亮，濃得化不開的晨霧還裹著城牆的寒意，韃子營地裡便炸響了悠長而沉悶的號角——那聲音像鈍鐵刮過凍土，嗡嗡地鑽進守軍的耳朵，連帶著腳下的牆磚都似在微微震。
新一攻勢就這麼了上來。
先前在平原上縱馬衝鋒、箭準的韃子兵，此刻竟像丟了魂的瘋，全然拋了他們最擅長的騎兵迂迴戰。前排的兵卒扛著被浸得發黑的雲梯，貓著腰在箭雨中往前撲，不人剛衝到護城河邊上，就被城牆上砸下的擂石砸得腦漿迸裂，順著冰冷的河水漂走；後面的人卻連眼皮都不抬，踩著同伴的繼續往前湧，有的雲梯剛搭上城垛，就被守軍的長戈捅翻，連帶著上面的韃子一起摔了泥。
他們明明不擅這種仰攻的攻城戰——不韃子兵連攀爬雲梯時都顯得笨拙，握梯的手被城牆上澆下的滾油燙得冒煙，仍死死不肯鬆勁。
韃子的攻擊一次的被明軍打退，可架不住人多啊！
一波倒下，又一波立刻頂上來，黑的人影在晨霧裡蠕，手裡的彎刀映著微，連喊殺聲都著一不計代價的狠勁，彷彿要憑著這蠻力，生生把厚實的城牆啃出個缺口來。
劉家口城牆之上己是殺聲震天。
駱尚志按劍立在雉堞後，甲冑上凝著的霜花被城樓下的腥味燻得漸漸融化，順著甲片隙往下滴，在青磚上暈開一小片深水漬。他眯眼著城下黑的韃子兵，眉頭擰了疙瘩——這些平日裡仗著騎兵縱橫平原的韃靼人，此刻竟像瘋魔般拋了戰馬，麻麻的步兵扛著雲梯、推著衝車，踩著同伴的往城牆上湧，連原本擅長的迂迴包抄戰都棄之不顧，只憑著一蠻力死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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