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正圍著案几商議文書的細節，尼堪外蘭正拿著筆，一筆一劃記錄著各部首領報出的資，覺昌安則在一旁核對勞工數量，熱鬧的討論聲幾乎要蓋過帳外的風聲。
忽然，一個年輕卻沉穩的聲音響起，像顆石子投沸水，瞬間打破了帳的氛圍：“王爺！小的有一事不明，斗膽請王爺解！”
眾人循聲去，只見努爾哈赤從角落裡站了出來——他穿著一半舊的皮甲，甲片邊緣磨得發亮，個頭不算高大，卻姿拔如松，右手始終攥著那柄鑲著骨的短刀，指節微微泛白，眼神清亮如寒星，半點沒有尋常真子弟在權貴面前的怯懦與侷促。
朱翊鏐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隨即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抬手示意他繼續：“噢？說來聽聽……”
努爾哈赤躬行了一禮，作標準卻不諂，語氣沉穩得不像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王爺設路政局，讓咱們部族分利，還管飯發錢，小的們都打心底裡激。可小的想問問，若是修路的時候，或是路修好以後，有人打過來怎麼辦？比如西邊的蒙古察哈爾部，每年秋冬都要過來劫掠；還有南邊那些不遵約束的野人真部落，也常搶商隊、燒寨子——朝廷的兵馬雖強，卻都駐紮在衛所裡，離咱們部族遠得很。真等戰事起了，朝廷的援兵怕是趕不及。遠水救不了近火，到時候咱們辛苦修的路、攢的家業，豈不是要被搶了去？”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得帳瞬間安靜下來。之前踴躍報數、滿臉期待的首領們都愣住了——他們顧著盤算分紅和月錢，竟忘了遼東向來是“刀子架在脖子上”的地界。
尼堪外蘭率先皺起眉，語氣帶著幾分後怕附和：“是啊王爺，他說得太對了！去年秋天，蒙古察哈爾部就搶了咱們圖倫部兩個寨子，殺了十幾個族人，搶走了三十多匹好馬！等開原衛的援兵趕到，人家早就帶著東西跑沒影了，只留下一堆燒黑的帳篷！”
覺昌安也嘆了口氣，花白的鬍鬚垂在前，語氣滿是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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