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鏐踏著階前霜往文華殿去時，遠遠便見殿外立著幾道悉的影——翰林學士許國、于慎行、王家屏三人，竟比他到得更早。寒風吹得他們的袍角微微翻飛，鬢邊沾著的霜花在晨裡泛著白，幾人皆是面沉肅，連呼吸都著一不苟的嚴謹勁兒。
這三位皆是三朝老臣，素來以剛首不阿著稱，自打朱翊鏐登基，便日日早朝不怠，從未有過半分遲滯。朱翊鏐加快腳步上前，剛要開口寒暄，許國己先躬行禮，聲音卻沒半分活絡氣，只穩穩道：“陛下。”
于慎行與王家屏也跟著躬，語氣恭敬卻疏離，不見半分諂。
朱翊鏐早己習慣他們的脾，笑著點頭：“諸位先生倒是來得早，天寒地凍的，怎麼不在殿等？”
于慎行抬眼，目落在他上，語氣平淡卻字字懇切：“殿雖暖，卻怕誤了早讀時辰。陛下勤政，臣等自當隨其後，不敢有半分懈怠。”
這話聽著是誇讚，實則藏著幾分提點。朱翊鏐心裡清楚，這幾位老臣看似刻板，實則是怕他耽於安逸——從前萬曆在位時，偶有遲朝，許國便曾當庭進諫，毫不留面；如今換了他做皇帝，這幾位更是半點不鬆勁，事事以“明君標準”苛責。
他想起上月的一樁事：因前一晚批奏摺到三更，次日他遲了兩刻鐘到文華殿。剛進殿門，便見許國面冷沉地站在殿中，開口便是一句：“陛下還沒睡醒嗎？”
這話讓殿瞬間靜得落針可聞，連侍立的太監都屏住了呼吸。許國卻沒停，接著道：“此刻天己大亮，京郊的農戶早扛著鋤頭下地耕麥，運河上的漕工也己撐著船趕早班，天下百姓皆在為生計奔波，陛下為天子，怎能因一時倦怠誤了政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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