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寶話鋒陡然一轉，角勾起一抹惻惻的笑，眼底卻無半分暖意，那笑意落在眾海商眼裡，比寒冬臘月的江風還要刺骨寒涼。
滿室人心頭咯噔一沉，懸在半空的石頭終究還是重重落了地——果然！既往不咎是幌子，追繳欠稅才是正題！
方才因那句“不追究”而稍稍鬆快了些許的氣氛，瞬間凝冰，眾人臉再度煞白如紙，連大氣都不敢一口，雅間裡的空氣彷彿又厚重了幾分，得人口發悶。
方知有強下心底翻湧的波瀾，緩緩起，躬拱手，姿態恭謹到了極致：“公公明鑑，此前海未開，通商多為私下週轉，地方府也無定稅之規，更無稅關勘合可依，我等皆是山野人，愚鈍無知，竟不知還有欠稅一說，還公公明示。”
“不知？”馮寶嗤笑一聲，聲音裡滿是譏諷，他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大明律歷來有商稅之條，凡行商坐賈，販運貨，皆需按值繳稅，只是往日海嚴苛，朝廷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如今聖上開海設市舶司，給你們正經營生的門路，讓你們明正大地賺錢，這兩年欠稅，便是換這條活路的本錢，豈能不知？”
黃族長黃有德攥袖口，指節都快嵌進裡，著頭皮起，語氣帶著幾分哀求：“公公，我等世代靠海討生活，走私雖偶有獲利，卻也常遭海寇劫掠，風裡來浪裡去，九死一生，家底實則有限得很。兩年欠稅數額必定巨大，我等倉促之間，怕是一時難以湊齊啊。”
“數額巨大？”馮寶放下茶盞，目如鷹隼般掃過眾人，字字鋒利如刀，“諸位在南洋、東洋販運蘇木、胡椒、香料，還有東洋的布匹、漆，甚至違的鐵、硫磺，哪一樣不是一本萬利？一趟南洋回來，獲利便是數倍乃至數十倍，這點稅款於你們而言，不過是九牛一。這海上的利潤有多，雜家在京中聽得明明白白，可別在咱家面前哭窮！”
林家宗主林念聰連忙起附和，臉上堆著討好的笑：“公公說得是，我等自然願遵朝廷規矩，繳納稅款，絕不敢有半分違抗。只是這數額實在龐大，還請公公通融一二，容我等些時日籌措，必定分文不上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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