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昖棄了王京漢,一路倉皇西逃,先奔平壤,稍作息便再度棄城,星夜兼程首奔義州。沿途車駕狼藉不堪,錦緞車帷被荊棘撕得碎,輦之上滿是塵土與汙,早己不見半分帝王威儀。隨行的文武百自漢出發時尚有數百人,一路逃奔,死的死、散的散、降的降,抵達義州時,僅剩寥寥數十人,隨從侍衛、宮人侍更是十不存一。
行至義州江畔,凜冽的江風裹挾著刺骨的寒意,撲面而來。鴨綠江的江水在夜中翻湧奔騰,對岸燈火依稀,那便是大明遼東的地界。一步之遙,便是天朝上國的疆土;一步之隔,便是生死殊途的絕境。
李氏朝鮮自開國以來,三百年基業,三千里錦繡河山,東至於海,西抵遼東,南接諸島,北連蠻夷,素來號稱“君子之國、禮儀之邦”,可如今,大半疆土淪於倭奴鐵蹄之下,王城焚燬,百姓流離,眼看就要盡數化作臣秀吉版圖中的一塊疆土,李氏宗廟,即將斷祀。
臨時行轅不過是就地砍伐竹木,草草搭就的幾座棚帳,西面風,寒雨隨時可能灌。李昖面南而坐,一張破舊的木桌權作案,上的龍袍皺皺,沾滿泥汙,再無往日的華貴威嚴。棚帳中央,一支殘燭在寒風中搖曳明滅,豆大的燈火忽明忽暗,映得滿朝殘存文武面慘白如紙,人人涕泗縱橫,悲泣之聲抑在嚨裡,不敢放聲,卻又止不住地哽咽,細碎的悲聲在蕭瑟曠野中迴盪,聽得人肝腸寸斷。
昔日的勤政殿上,冠濟濟,冠帶堂皇,文武分列,禮樂昇平;如今的棚帳之中,只剩殘兵敗將、落魄孤臣,個個衫襤褸,面有菜,眼神之中滿是絕與惶恐,一眼去,盡是徹頭徹尾的亡國景象。
李昖端坐棚帳之,雙目赤紅如,眼窩深陷,數日未曾閤眼的疲憊與恐懼刻滿了臉龐。他看著眼前這群衫襤褸的臣子,聽著帳外嗚咽的江風與約傳來的倭軍鐵炮轟鳴,聲音嘶啞破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嚨裡生生出來,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滾滾而下,浸了前骯髒的龍袍。
“天朝上國,乃是我朝鮮百世藩主,兩百餘載宗藩誼,齒相依,存亡與共……”
他開口,聲音抖得不樣子,帶著無盡的悔恨與悲愴。
”……竹破如勢,首驅長賊倭讓,國誤爭黨,弛廢備武,力不臣,能無朕,今如可。寧安稷社我保,土疆我護,制禮我賜,盡義至仁,邦小我待朝天,封請年年,貢朝歲歲,明大服臣代世,鮮朝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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