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夜晚，未名湖像一面沉睡了千年的古鏡。
林遠獨自坐在石舫上，看著湖面倒映的燈。博雅塔的廓在夜裡，只有塔尖的航標燈一明一滅，像某種古老的暗號。後傳來百年講堂的喧譁——校慶晚宴還沒散，觥籌錯的聲音隔著樹林傳來，恍惚得像另一個世界。
他出手機，凌晨十一點西十七分。
螢幕上還亮著今晚收到的最後一條微信，是系主任發來的：“老林，明天有空的話來辦公室一趟，聊聊你明年的課時安排。”標準的方口吻，客氣得挑不出病，但也僅此而己。沒有人問他什麼時候回去，沒有人說“改天聚聚”。
西十八歲了。
他在北大中文系待了二十一年——本科、碩士、博士、講師、副教授。整整二十一年，足夠一個人從出生長到可以喝酒的年紀。可他至今還是個“老講師”，連“副教授”前面的“副”字，都戴了十二年。
石舫的石板冰涼，隔著子滲進骨頭裡。他想起了二十一年前，自己第一次坐在這裡的樣子。那時候也是五月，他剛考上北大研究生，騎著二八大槓從南門進來，一路騎到未名湖，把車往路邊一扔，就坐在這個位置。那時候他想的是什麼來著？好像是：我要在這裡寫出最牛的小說，讓所有人都記住我的名字。
他笑了一下，笑聲在夜風裡散開，沒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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