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齊賢推開窗，河南府七月的晨風湧進來，帶著灰塵和約的桂花香——院子裡的桂樹開得早，才七月初，花苞就已經黃澄澄的了。
他在窗前站了一會兒，看著院子裡那幾箱連夜運來的卷宗。箱子是樟木的，已經舊了，邊角磨得發白，銅釦上生了綠鏽。這些都是從各縣調來的田畝清冊，最早的可以追溯到後唐同年間，紙頁黃得像秋天的落葉，一下就要碎似的。
“張推。”門外的胥吏低聲喚。
“進來。”
胥吏捧著個托盤進來，托盤上放著碗粥和一碟鹹菜。粥是小米的，熬得稀，能照見人影。張齊賢端起碗，喝了一口，燙，燙得他眉頭皺了一下。
“昨夜送來的卷宗，”他放下碗，“清點過了？”
“清點過了。”胥吏垂著手，“十六縣的都在，一縣一箱，共十六箱。只是……有些縣送來的不全，說是蟲蛀了、水浸了，找不齊。”
張齊賢笑了。笑得很淡，轉瞬即逝：“蟲蛀了，水浸了。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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