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十二年秋末，青莽山的臺地蒙著層薄薄的白霜，剛砌到五尺高的石牆泛著冷的灰。李長林從黑石村回來時，腳沾著帶霜的草屑，手裡攥著半塊邦邦的蕎麥雜糧餅 —— 趙老栓塞給他的，說是 “墊肚子的乾糧”，黑石村剛被王五催繳了 3 石秋稅，連摻糠的粟米粥都快喝不上了。
剛轉過響水河支流的彎道，就見十餘個青影堵在通往臺地的窄路上，為首的漢子腰間掛著把生鏽的環首刀，刀鞘上刻著 “雲溪縣尉府” 的模糊字樣 —— 是都頭趙虎，上次幫王五來收 “罰糧” 的那個。他腳邊立著塊木牌，上面用炭筆歪歪扭扭寫著 “縣尉令：查青莽寨私築工事，即刻停工核驗”，幾個差役手裡的木枷在霜地裡拖出淺淺的劃痕，看著晃眼。
“李三郎，可算等著你了。” 趙虎把刀往腰間一按，皮靴碾過地上的霜花，聲氣地開口，“縣尉王大人（王承業，太原大族王氏族人）有令，你們這寨牆沒經府報備，是‘私築工事’，還有人報信說你們窩藏流民 —— 要麼，繳 5 石糧抵罪，拆了這不合規的石牆；要麼，跟我回縣衙一趟，讓王大人親自問話。”
李長林心裡一沉。秋收起的 37 石糧，繳了王五 7 石 “罰糧”，建寨口糧用了 3 石，剩下的 27 石裡，12 石是冬糧，15 石要留著開春種山田，哪還有 5 石糧可繳？他把雜糧餅揣回懷裡，往前走了半步：“趙都頭，這寨牆是為了防山匪和北狄流民，去年黑風寨搶了三個村，縣尉大人也知曉；至於‘私築’，咱們村按《營繕令》，民寨高不過六尺便合規，何來‘私築’之說？”
“跟我扯什麼《營繕令》！” 趙虎不耐煩地打斷，踢了踢腳邊的木牌，“王大人說不合規，就是不合規！再說，王五前兒個回縣府報，說你們藏了從驛道拆的鐵釘，私熔鐵 —— 鐵料營，這可是‘盜鐵’的罪名，按律得抓去修驛道！”
這話讓跟在李長林後的幾個村民慌了神。王二攥著手裡的木鋤杆，指節發白：“那鐵釘是撿的廢棄驛道上的，又不是的！張老鐵就用它補了兩把斷犁，哪算‘盜鐵’？” 劉老賴則往後了，小聲嘟囔：“早說別建寨，現在惹上司了吧？真要被抓去修驛道，我可不幹！”
“劉老賴，閉！” 張大叔從人群裡走出來，左臂的麻布纏帶比之前薄了些，草藥味兒混著霜氣飄過來，“去年山匪來的時候，你躲在柴堆裡，是誰護著你家的糧？現在縣衙來刁難，你倒先慫了！”
趙虎見村民吵起來，角撇出抹冷笑，衝差役使了個眼：“看來你們是不想配合了？來啊，把帶頭的李長林和這老東西（指張大叔）先枷了，帶回縣衙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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