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是在第五日夜時分，在金頂穹廬之前的空地上，燃起來的。
不是玄甲軍點的。是那些北狄部落自己。渾邪部，休屠部，左賢王舊部，以及那十七個在最後一刻按下手印的部落。他們從自己己經被燒得所剩無幾的帳篷裡，翻出了最後幾捆乾的牛糞，最後幾塊從漢地換來的、捨不得燒的木炭，堆在一起。一個鬚髮皆白的老牧人，用那雙抖的、關節大的手，從火塘裡捧出一撮還燃著的火種，湊上去。
火，騰地一下，躥了起來。橘紅的、灼熱的、帶著幹牛糞與木炭混合的、草原獨有的氣味，瞬間撕開了這片被浸了整整五個晝夜的夜空。火焰跳著，將圍坐在西周的那些蒼老的、年輕的、糲的、恐懼尚未完全褪盡的臉，映得明滅不定。
沒有人說話。只有火星，噼啪作響，被夜風裹挾著，升上那片終於安靜下來的、綴滿了冰冷星辰的穹頂。
蕭燼淵，站在穹廬之前，那片被無數馬蹄與靴子踩踏得出底下黑凍土的高臺上。他沒有坐。那張原本屬於老單于的、鋪著整張白熊皮的金頂王座，就在他後三步。他沒有看它一眼。他只是拄著那杆“破陣”槍，站著。用那條每站一刻都讓他嚨裡湧上一腥甜的右，站著。
他的右，那支斷箭，依舊嵌在骨裡。軍醫在黃昏時又來過一次，跪在地上，剪開那層被汙浸的繃帶，看了一眼，手抖得更厲害了。箭頭周圍的皮，己經開始散發出一種極淡的、不祥的、屬於腐敗的氣味。
“王爺……”軍醫的聲音，帶著哭腔。
“包上。”蕭燼淵沒有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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