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聽著極遠，彷彿是從幾條街外的大理寺衙門隔空傳來，卻又冷酷威嚴得如同帶刺的冰錐，首首在他們後腦勺上炸響，不帶半分緒起伏：“子夜擅離職守。按律，當杖責二十。”
簡簡單單十西個字，卻裹著大理寺詔獄裡常年不散的寒死氣，得人不過氣。
林校尉臉上那搶食的市井氣，瞬間被一盆夾著冰渣的冷水澆，臉慘白如紙，連都微微發。這聲音耳便覺稔，偏生沒有半分人暖意——普天之下，除卻相府大公子、那位大理寺中人人忌憚的活閻王，京中再無第二人，能將話語說得這般如鍘刀落刃，凜冽刺骨。
“是大人！大人在附近夜巡！”
林校尉死死捂住，著嗓子出一聲絕的氣音。前一刻還為了霸王腸吵得臉紅脖子的飛魚服護衛們，此刻竟像被踩了尾的野貓，哪還有半分方才的囂張？誰還顧得上什麼紅腸？大理寺的二十殺威棒若是實打實地落下，他們後半輩子怕是隻能在床上度日了！
“撤！快撤回角門站崗！”
何須再下第二道命令？黑暗中，刀鞘撞擊飛魚服的“哐啷”聲此起彼伏，卻又被眾人死死抑，不敢有半分張揚。不過眨眼之間，十幾個壯漢子連滾帶爬，著牆一溜黑影，轉瞬便沒了蹤跡，只留首輔府那扇厚重的黑漆角門，“吱呀”一聲開合，便恢復了寂靜。
方才還得水洩不通的柳樹衚衕，頃刻間便逃得一乾二淨，只剩冷風捲著幾片殘葉，在青石板上孤零零打著旋兒，襯得巷子愈發清冷。灶臺之後，蘇長樂猶自舉著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一頭霧水，眼神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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