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穀場上的篝火漸漸暗了下去，空氣裡還殘留著孜然和羊油被猛火炙烤後的餘味。夥計們打著震天響的飽嗝，橫七豎八地靠在稻草堆裡打盹。
村東頭的土坯房裡，卻還亮著一盞如豆的油燈。
初春的鄉下，夜風帶著能鑽進骨頭裡的溼冷，順著糊著破窗戶紙的隙首往屋裡灌。蘇長樂攏了攏單薄的外衫，手裡攥著炭筆，正藉著昏黃的燈，跟老村長敲定明日凌晨的“流排期”。
“寅時三刻準時裝車，用浸了涼水的布蓋在豬籠上。避開道，走東邊的野柳嶺，卡著城門剛開的點進城。”蘇長樂在賬本上畫了個重重的圈，語氣不容置喙。
老村長蹲在地上，手裡死死攥著那沉甸甸的定金銀錠，渾濁的眼裡滿是紅，又激又後怕：“蘇掌櫃，走野柳嶺倒是能避開牙行的巡路狗。可這買賣……真能長久？萬一城裡那些活閻王查下來，咱們這幫泥子……”
“天塌下來，有個子高的頂著。再不濟，我那口熬高湯的大鐵鍋也能替你們擋一陣。”蘇長樂頭都沒抬，炭筆在紙上刷刷作響，“您老把心放在肚子裡，只要保證這一路豬不掉膘，剩下的，我來跟京城那幫吸鬼盤道。”
老村長聽不懂什麼“盤道”，但看著這娃娃篤定的神，心裡莫名踏實了大半。
“哎，哎！我這就去給貴客燒口熱水驅驅寒，鄉下地方沒好茶葉，您多擔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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