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河面像一張泡的灰紙，著渡口一寸一寸往岸上蹭。
蘇長樂把溼的外衫擰了半圈，沒敢擰乾，水順著袖口滴到泥裡，正好像個剛從破船上撿命回來的倒黴商人。把懷裡那點東西按了按，飛票著裡，冷得像一片薄冰。
沈宴走在左側，肩背微微低，右手藏在袖中。夜裡在破船上翻機關盒時，他那隻舊傷手己經過一次筋，這會兒指節仍有些僵，臉上卻一點不顯。
林景舒落後半步，溼發著臉，眼底的被晨霧一襯，像熬了一整夜的賬房先生，還是被東家連人帶賬一起賣了的那種。
幾盞封渡燈吊在木樑下，燈火不大，偏偏照得每個人臉都難看。岸邊停著七八條夜渡船，船篷低，篙子橫放，沒有一條敢解纜。
等船的人在茶棚前，有挑擔的，有抱布包的，有兩三個滿泥水的外地客，人人著脖子，不敢大聲罵，只敢小聲把祖宗請出來陪冷風。
木柵前站著兩個佩刀巡檢，旁邊還有幾名商會幫閒，袖口扎得利落，眼睛比巡檢還忙。他們不看婦孺，不看老人，專盯溼漉漉的賬袋、油紙包、外地商契，還有開口帶江南尾音的年輕男子。
蘇長樂只看了兩眼，心裡那本風控手冊就嘩啦啦翻到紅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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