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冉和何柳像兩滴水，融了弘農城的影裡。
他們走過西城最骯髒的巷道。那裡的泥土被經年的汙穢浸，踩上去不是鬆，而是一種黏膩的、吸住鞋底的。空氣中瀰漫著劣質柴煙、腐爛菜葉和糞便混合的刺鼻氣味，還有更深層的、若有若無的腥甜膩。許多房屋沒有門，只用破草蓆遮擋。寒風從隙灌，能看見裡面蜷的人影，裹著單薄的麻布，在寒冷中瑟瑟發抖。有時草簾掀開一角，出一雙眼睛。不是警惕，不是敵意，而是一種徹底的、死水般的空。
一天黃昏，他們在一條窄巷裡看見了一幕。
幾個衫襤褸的漢人小孩，最大的不過十歲，圍在牆角，正對一個更瘦小的影拳打腳踢。拳頭落在皮上的悶響，在寂靜的巷道里格外清晰。那孩子蜷著，像只傷的，死死護著下什麼東西，不哭，也不，只有捱打時抑制不住的、細碎的氣聲。
“小雜種，把餅出來”。
“打、打死這個賊娃子”。
孩子的悶哼聲在寒風裡細若蚊蚋。冉停下腳步，看著這一幕。雪花落在他肩頭，瞬間融化，寒意卻順著脊椎爬上來。這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更深重、更無力的悲哀，漢人淪落至此，竟只能在更弱小的同族上，爭奪東西，來發洩生存的絕。
“何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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