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輕輕著冰冷的垛口，指尖傳來礪的沙石。目投向北方，那是獪胡可能來襲的方向，此刻地平線平靜，但或許用不了多久，那裡揚起的塵煙，將比焉耆投降時看到的，更加龐大，更加暴烈。
“終於來了。”他低聲自語，聲音消散在帶有沙礫的夜風中。
圍城半載，茲耗去了銳氣與儲備，卻也等來了它最瘋狂的反撲。真正的考驗，不在堅城之下，而在即將到來的、更為廣闊酷烈的野戰之中。
冉轉，走下樓。鎧甲的輕微聲響在夜中格外清晰。接下來，該讓茲王帛純，和那位貪財的獪胡王，好好見識一下，什麼是經過中原戰火淬鍊的、真正的戰爭藝了。
營壘之外，寒風呼嘯，捲起沙粒打在旌旗上，噼啪作響。而更遠的黑暗深，一場規模空前的風暴，正在醞釀。茲城的影，與秦軍的鐵壁，即將迎來最劇烈的撞。
太剛從地平線爬起，就被漫天的塵沙糊了一團暗紅的、邊緣潰散的斑，像一塊凝固的、將凝未凝的痂，無力地在灰黃的天幕上。風不是吹來的，是從西面八方過來的，裹挾著塔里木盆地特有的、混合了鹽鹼、枯草和遠雪山融水汽息的乾燥氣流，但這氣流此刻己被更濃郁的味道汙染——數萬人馬聚集的牲口味、皮革鞣製的酸臭、金屬後的焦糊，以及一種大戰前特有的、從無數繃頭裡滲出的、帶著恐懼與的腥甜。
西域聯軍掀起的塵暴，比塔里木盆地任何一次真正的沙暴都要龐大、都要低沉。那不是風捲起的沙，是七十萬只馬蹄、無數雙皮靴、還有滾的車，共同碾軋乾燥大地揚起的死亡煙雲。它像一堵不斷增高、不斷推進的、土黃的巨牆，帶著悶雷般的轟鳴，從地平線的弧面下緩緩升起，然後無地吞噬著蔚藍的天空。
茲城南，秦軍六萬將士構築的營壘，此刻像怒海中的一片礁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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