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擺渡司在城西一座三進院宅裡掛牌運作，門楣上的烏木匾額是裴琰親手所題，墨裡摻了金，在日下泛著暗啞的澤。夭夭沒要朝廷的俸銀，只從裴府賬上支了頭一年的開銷，又從蕭景珩那裡要了三間臨街鋪面做“俗世營生”，表面賣些香燭紙馬，實則用來遮掩司裡進出的異常靜。
第一批招收的七人裡，真正有天賦的只有三個。陳十六是個十七八歲的年，爹孃在城南開包子鋪，他生下來就能看見“不乾淨的東西”，夜裡常被嚇得哭嚎，街坊都說是惡鬼纏。直到那日被夭夭領回司裡，他才知道自己那“眼”，是天生做擺渡人的料子。林繡娘年方十五，父親是刑部的仵作，從小跟著驗，膽子大得驚人，對生死界限有種近乎冷漠的清醒。最後一個趙小蠻，才十二歲，說話還帶著音，可的能暫時封印怨氣，雖然每次用完都會昏睡三天。
這樣的日子過了月餘，直到那封來自慶雲縣的書信送到案頭。
信是縣令親自寫的，言辭恭敬又著不安。慶雲縣地西南山區，離埋骨原只有三百里山路。信上說，最近三個月，縣裡接連有十七名村民失蹤，都是在夜裡睡夢中不見的，門窗閉，沒有任何撬的痕跡。更詭異的是，這些人醒來後都聲稱做了同一個夢，夢見自己被鎖在一間沒有門窗的屋子裡，牆壁是暗紅的，像在某種巨大生的腔裡。
夭夭把信遞給蕭景珩時，他正低頭整理藥箱，袖口還沾著今晨試藥留下的褐汙漬。看完信，他眉頭擰得死：“沒有門窗的屋子，暗紅的牆……這描述，與皇后宮裡那間室很像。”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凝重。蕭景珩去櫃子裡翻出一本泛黃的冊子，那是他這些日子整理的前朝宮廷秘錄。“三十年前，宮裡也有過類似的失蹤案，只是沒鬧出人命，後來不了了之。當時經手的是……”他頓了頓，“是謝淵的師父，國師無塵子。”
這個名字像刺，狠狠扎進夭夭的神經。師父無名留下的甲上寫著“人心為隙，虛無乘之”，而謝淵上的詛咒氣息又與師父如出一轍。立刻點了陳十六和林繡娘隨行，又讓蕭景珩去廷告了假，理由是“三皇子突發急症，需靜養半月”。
慶雲縣在群山深，馬車走到一半就換了驢車，最後十里路竟是靠雙腳爬上去的。縣令是個麵皮白淨的中年人，見到夭夭時都在發，他沒想到擺渡司竟派了個十歲出頭的來。直到蕭景珩亮出皇子令牌，他才哆嗦著將人迎進縣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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